九月五日,宝山县城。
姚子青营长站在城头,看着城外日军如潮水般涌来。
他的五八三团三营,奉命死守宝山七天。今天已经是第六天。
全营五百多人,现在还剩不到一百。城墙早被炮火轰塌了,他们用战友的尸体和瓦砾垒成工事,继续抵抗。
“营长,子弹不多了。”一连长哑着嗓子报告。
“拼刺刀。”姚子青平静地说,“宝山是上海的门户,我们多守一天,上海就多一分准备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姚子青拔出大刀,
“传令:全体上刺刀。宝山,就是我们的坟墓。”
日军的总攻在午后开始。
坦克碾过废墟,步兵跟在后面。姚子青第一个跳出战壕,大刀劈开了一个日军曹长的脑袋。战士们跟在他身后,用刺刀、大刀、甚至牙齿,和敌人搏斗。
一个十七岁的小战士被刺刀捅穿肚子,临死前拉响了集束手榴弹,和三个日军同归于尽。
姚子青砍倒了第七个日军时,一发炮弹在身旁爆炸。
醒来时,他躺在废墟里,左腿不见了。几个日军围上来,刺刀对准他。
他用尽最后力气,扯开军装,露出绑在身上的一圈手榴弹。
“中国军人——”他拉响了弦,
“宁死不屈!”
宝山陷落了。
但姚子青营坚守六天,毙伤日军六百余人,为整个淞沪防线争取了宝贵时间。
战后清理战场时,人们在废墟里找到了他的怀表,指针停在9月7日下午3时42分。
表壳上刻着四个字:尽忠报国。
十月二十六日,苏州河的北岸。
谢晋元站在四行仓库的顶层,望着对岸的租界。
他的五二四团一营,奉命留守闸北,掩护主力撤退。这座六层楼的仓库,将成为他们在上海最后的阵地。
“长官,鬼子来了。”侦察兵报告。
谢晋元举起望远镜。
日军正在架设重炮,至少有一个联队的兵力。
“团附,我们有多少人?”谢晋元身旁边的狙击手问。
“八百多。”谢晋元说。
其实他只有四百多人。
但他要说八百——八百壮士守孤城,听起来更悲壮,更能振奋人心,鼓舞士气。
何况,对岸租界里,无数中国人正看着他们这群官兵。
战斗在第二天清晨打响。
日军没想到这座仓库如此难啃。混凝土墙体厚实,窗口都被改成了射击孔,每层楼都构筑了交叉火力。
第一天,日军三次冲锋都被打退,丢下了两百多具尸体。
对岸租界沸腾了。人们挤在河边,为守军呐喊助威。
当那面青天白日旗在四行仓库楼顶飘扬,整个上海都哭了。
上海还在战斗,中国军人没有屈服。
“全体下车!集合!”林铭的命令像一块冰砸进水里。
人群蠕动着,响起一片枪支碰撞、杂物跌落、还有因久坐而酸痛的关节发出的噼啪声。
一千多人沉默地,一个接一个,跳下昏暗憋闷的车厢,跌进外面更加广大无边的、灰白潮湿的迷雾世界。
没有月台,铁路就在一片荒芜的野地和残破的建筑废墟间穿过。
雾浓得对面十几米就看不见人,只有影影绰绰的、鬼魅般的轮廓。空气里那股泥腥味更重了,还混合着一种陌生的、焦糊的、类似于什么东西被彻底烧毁后又淋了雨的气味。
远处,似乎有极其沉闷的声响贴着地面滚过来,分不清是雷声还是别的什么。
没有欢迎,没有指引,只有一个神色匆匆、穿着不同制服的联络官,带着两个兵,在雾里像鬼魂一样突然出现,又迅速交代了几句,塞给林铭一张粗糙得几乎看不清线条的手绘地图,指了指大致方向,便又消失在浓雾里,仿佛生怕多待一秒。
“弟兄们,”林铭转身,面对着自己这群刚从铁罐头里倒出来的、茫然而疲惫的士兵。他们的军装五花八门,颜色深浅不一,许多人的棉衣已经破败,露出脏污的棉絮。
“你们跟着我从江南打到东北,从来都没有怂过,虽然我们的人越来越少,”林铭的声音不高,却努力穿透湿冷的空气,
“但如今,江南这片土地有难,这里,曾是我林铭的故乡,也是咱林家军的发源地,我们得为这片土地做点什么,我们的身后就是苏州河,再往后……是什么,不用我说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灰暗的脸,
“小鬼子想让咱们亡国灭种呐!咱们林家军,以前在东北没怂过,现在回到了这儿,照样不能当孬种!子弹打光了,上刺刀!刺刀折了,用拳头!用牙咬!也得啃下鬼子一块肉来!听明白没有?!”
“明白!”整个林家军齐声回应!
“整理装备,检查弹药!以连为单位,跟我走!”
队伍像一条疲惫不堪的巨蟒,在迷雾和废墟间缓缓蠕动。脚下的路泥泞不堪,到处是瓦砾、弹坑、以及烧得焦黑的木料、家具残骸。
陌生的街道两侧,是沉默的、张着黑洞洞窗口的残破楼房,像一排排被挖去眼珠的骷髅,冷冷地注视着这支突然闯入的、同样残破的队伍。那焦糊的味道越来越浓,几乎令人作呕。
偶尔,雾气稀薄处,能看到远处天际线被一种不祥的暗红色映照着,那不是朝霞。
突然,“呜——轰!”
一声尖锐到撕裂耳膜的呼啸,毫无征兆地刺破浓雾,紧接着是近在咫尺的、天崩地裂般的巨响!
大地猛地一跳,林铭感觉脚下的碎石烂泥像是活了过来,要把他抛上半空。
炽热的气浪夹杂着碎石、泥土、还有说不清的碎屑,劈头盖脸砸过来。视线瞬间被更浓的烟尘和硝烟遮蔽。
“炮击!散开!找掩护!”嘶吼声被淹没在接二连三、毫无规律可言的爆炸轰鸣中。
世界突然变成了一个疯狂摇晃、巨响不断的炼狱。
刚才还凝滞的浓雾,此刻被爆炸的气流搅动、撕扯,混合着硝烟和尘土,变成呛人的黄黑色。
不断有耀眼的闪光在暗雾中炸亮,瞬间映出断壁残垣狰狞的剪影,又迅速被更深的黑暗吞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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