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铭和王云龙都愣了一下。
“日军搜捕的重点是我。我们三人一起目标太大。”宋哲元靠坐地上声音虚弱但清晰,
“林队长,你和云龙身手好,又有敌后经验。熟悉这一带地形,知道哪里能找到帮助。我要你们去联络还能联络上的部队,告诉他们……”他顿了顿,
“告诉他们宋哲元还活着,二十九军的魂没散。”
林铭明白这是最理智的安排,但心中沉重:“军长,那您……”
“我会换装,扮作难民。”宋哲元居然露出一丝微笑,
“我这把年纪,这身伤,看起来就是个逃难的老教书先生。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——日军决不会想到,二十九军军长会独自混在难民中。”
“这太危险了!”林铭急道。
“战争哪有不危险的?”宋哲元看着两个年轻人,
“听着,如果我能活着离开华北,我会去南京,去武汉,去任何还需要我的地方。但你们有更重要的任务。”
他握住林铭的手:“林队长,你去任何你能去的地方。告诉所有人我们二十九军到底经历了什么。不是诉苦,是证明——证明中国人可以被打败,但不会被打垮。”他顿了顿,
“找到我们的部队,告诉他们:不要为我报仇,要为整个中国而战斗。二十九军的番号可以消失,但二十九军的精神必须传下去。”
破庙外天色渐亮。
三人沉默地吃完最后一点食物——几块发硬的饼。
分别时刻,宋哲元站起身,虽然摇晃,但脊梁挺直。他整理了一下破烂的军装,向两人敬了一个军礼。
林铭和王云龙立即还礼,眼中都有泪光闪闪。
“记住,”宋哲元最后说,
“今日的撤退,是为了明日的反击。今日的分离,是为了将来在胜利之日重逢。”
林铭回头看了一眼,晨光中,宋哲元佝偻着背,缓缓走入一片树林,真的像一个普通的、受伤的老人。但林铭知道,那副看似脆弱的身体里,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。
林铭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在胸腔炸开——不是悲伤,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灼热的、几乎要将他点燃的东西。
他与王云龙一路向北疾行,路途中遇到了失散的三名暗刃队员,他们都伤痕累累,相顾无言,惟有热泪两行。
当他们找到赵登禹时,暮色正沉沉压下来。这位将军正在收拢二十九军的残部,且战且退,军装褴褛,身影却始终冲在最前。
日军的合围像铁钳般收紧。
在北苑附近,部队再度遭遇伏击。
一发炮弹在赵登禹身侧炸开,气浪将他狠狠掀倒。
硝烟中,几名部下红了眼,嘶吼着扑上去,用身体作盾,硬是将赵登禹从死亡线上拖回一处弹坑。
只见他胸前嵌满弹片,鲜血汩汩外涌,手中那柄军刀已然断裂,五指却仍死死扣着刀柄。
林铭趁短暂间隙匍匐到他身边,哑声转述了佟麟阁的遗言。
赵登禹痛苦地紧闭双眼,喉结剧烈滚动,再睁开时,眼底血丝密布,那层朦胧的水汽迅速被一种近乎燃烧的坚毅取代。
“佟兄……”他咳着血沫,声音嘶哑,“我听到了。”
简单包扎后,他被扶靠在残垣边。失血与剧痛令他意识几度涣散,却又一次次被意志强拉回来。
在安定门附近一座屋庙里,赵登禹清点着仅存的部下,林铭也整顿着只剩五人的“暗刃”小队。
两人目光相遇,赵登禹问:“林顾问,接下来,咱们往哪去?”
“去南京,宋军长说在南京等你。”林铭语气决然,
“这不是逃,是去告诉所有人,二十九军坚守南苑,是一场怎样残酷战斗的。去让该记住的人记住,该醒来的人醒来。”
赵登禹不知这位“林顾问”究竟是何来历,但他的战术——如何巧妙布置地雷,如何设伏打击追兵,——一次次在绝境中为这支残兵劈出了生路。
一次短暂休整时,赵登禹望着正在地图前沉思的林铭,忽然问:“林顾问,你说这场仗,还要打多久?”
林铭抬起头,目光越过荒芜的田野,投向暮色中的远山,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。
“会很久。”他最终说,“但我们一定会赢。”
“你怎么能断定?”
“因为……”林铭顿了顿,改口道,“因为中国人,最懂得什么叫‘持久战’,什么叫‘不绝如缕’。”
赵登禹未必全懂,但他信这句话。就像他坚信,卢沟桥上弟兄们的血没有白流,桥还在,脊梁就没断。
“佟将军走了,”赵登禹撑着重伤的身体,在士兵面前站得笔直,声音传进每个人耳中,
“但他的魂,二十九军的魂,没散!从今天起,咱们带着佟将军和所有战死弟兄的那份,继续跟鬼子干!除非死绝,决不后退!”
沿途惨烈,但那些扑向坦克的身影、那些拉响手榴弹前最后的怒吼,让林铭明白,有些抵抗,超越了一切冷静的计算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