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神京城就醒了。
不是自然醒的,是被吵醒的。天坛方向传来钟声,一声接一声,沉闷悠长,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这座城的心口。
陆承渊站在镇抚司院子里,抬头看天。天边刚露鱼肚白,月亮还没下去,挂在天上像半块缺了角的饼。
“国公。”韩厉从里面出来,穿着一身新衣裳,板板正正,脸上还带着点不自在,“这衣服勒得慌。”
“勒也得穿。”陆承渊看了他一眼,“今天不是打仗,是祭天。”
“祭天穿这玩意儿?”韩厉扯了扯领口,“我宁可穿铠甲。”
王撼山也从里面出来了,衣服明显小了一号,绷在身上像粽子。他咧嘴笑了笑:“国公,我这身是不是有点紧?”
“你胖了。”陆承渊说。
“我没胖!”王撼山急了,“是裁缝量错了。”
韩厉在旁边笑,笑完又咳嗽了两声。内伤还没好利索,今天本来不让他去,但这小子死活要跟着,拦都拦不住。
陆承渊看了他一眼:“你少说话,多看着。”
“行。”韩厉点头,“我看着,您打。”
三个人出了镇抚司,翻身上马,往天坛方向走。李二已经在门口等着了,穿着一身便服,看着像个账房先生。
“二爷,您不去?”王撼山问。
“我去。”李二笑了笑,“但不是跟你们一路。”
陆承渊看了他一眼,没问。李二的活儿,问多了也没用,反正他会把事情办好。
“小心。”陆承渊说。
“您也是。”
李二转身走了,几个穿着普通百姓衣服的人跟在他后面,消失在晨光里。
天坛在神京城南,占地几百亩,是皇帝祭天的地方。平时大门紧闭,一年只用一次。今天从半夜就开始准备了,侍卫、太监、宫女来来回回地忙,把里里外外收拾得一尘不染。
陆承渊到的时候,天坛外面已经围了不少人。
不是百官,是百姓。密密麻麻的,挤在道路两边,伸着脖子往里看。有卖吃食的小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,扛着糖葫芦、挑着馄饨担子、挎着装满瓜子的篮子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“让让,让让!”韩厉在前面开路,声音像打雷。
百姓们赶紧让出一条道,眼神里又是敬畏又是好奇。
“那是镇国公?”
“对对对,就是那个从北疆打到西域的镇国公!”
“听说他把血莲教总坛都端了?”
“可不嘛!还救了皇上呢!”
陆承渊听着那些议论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骑在马上,身板挺直,目不斜视,看着前面的天坛大门。
门是朱红色的,很高,上面钉着金灿灿的铜钉,在晨光下闪着光。
门口站着两排侍卫,手按刀柄,身板笔直。看见陆承渊来了,领头的侍卫长迎上来,抱拳行礼:“陆国公,皇上有旨,请您直接进去。”
“多谢。”陆承渊下了马,把缰绳扔给韩厉,大步往里走。
韩厉和王撼山跟在后面,被侍卫拦住了。
“皇上有旨,只请陆国公一人。”
“放屁!”韩厉眼睛一瞪,“我们是镇国公的护卫,不跟着怎么行?”
“算了。”陆承渊回头看了一眼,“你们在外面等着。”
“国公——”
“等着。”
韩厉咬了咬牙,退到一边。
陆承渊一个人走进天坛大门。
里面比外面大得多。
一条宽阔的石板路通向天坛,路两边的汉白玉栏杆上雕着龙,栩栩如生,像随时会飞起来。路尽头是一座圆形的三层祭坛,白石砌成,每一层都比下面一层小一圈,最顶上是一块圆形的玉板,据说是通天的。
祭坛周围已经站满了人。
文官在左边,武将在右边,按品级排列,整整齐齐。太监在祭坛下面候着,手里捧着香炉、玉璧、丝绸之类的东西。
陆承渊走到武将队列的最前面,站定。
旁边是兵部侍郎孙大人,看见他来,脸上挤出一个笑:“陆国公,伤好了?”
“好了。”陆承渊说。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孙大人干笑了两声,转过头去,不说话了。
陆承渊扫了一眼周围的人。
有人在看他,眼神复杂;有人在交头接耳,不知道在说什么;有人低着头,眼观鼻鼻观心,装什么都不知道。
他收回目光,看向祭坛。
祭坛上面空着,皇帝还没来。
但祭坛下面,站着一个穿紫色道袍的老道士。头发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,闭着眼睛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像。
陆承渊盯着那个老道士看了几秒。
老道士忽然睁开了眼睛,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不正常。不像是在看一个人,更像是在看一块石头、一棵树,没什么感情。
然后老道士又闭上了眼睛。
陆承渊皱了皱眉,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对。
但没时间多想了。
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一声尖利的唱喝,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天坛大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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