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亮透,队伍就拔营了。
乌斤带着他那四个人走在最前头,跟阿史那并排。阿史那指着路,乌斤不时点头,两人边走边说话,像是认识了二十年。
韩厉凑到陆承渊边上:“大人,那乌斤真能信?”
陆承渊看着前头:“他说的话,八成是真的。”
“那两成呢?”
“那两成,得走着看。”
韩厉点点头,没再问。
队伍走了两个时辰,日头升起来,晒得人皮疼。骆驼走几步喘一口,马也开始吐白沫。
乌斤在前头停下来,回头喊:“前面有个小绿洲,有树荫,能歇。”
陆承渊挥手,队伍加快脚步。
绿洲不大,几十棵胡杨,一洼水。水是苦的,不能喝,但人能躲在树荫底下喘口气。
所有人下马,找地方坐。骆驼被牵到树荫底下,趴着不肯动。
王撼山走到陆承渊边上,递过水囊:“大人,喝一口。”
陆承渊接过来,没喝,看着远处。
远处是天边,黄沙连着黄沙,一眼望不到头。
“离蜃楼还有多远?”他问。
乌斤走过来,眯着眼往远处看了看:“按咱们这走法,还得五天。要是遇上沙暴,那就说不准了。”
“那地方你最后那次去,是哪年?”
乌斤想了想:“五年前。那时候胆子大,想去摸点东西。结果折了两个兄弟,自己差点没回来。”
“五年过去,里头可能变了。”
乌斤点头:“肯定变了。那些黑袍子不是吃素的,二十年经营,里头不知道弄成什么样。”
陆承渊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除了那道门,还有别的路进去没有?”
乌斤摇头:“我就知道那一道门。别的有没有,我不知道。”
李二在旁边说:“大人,要不先派人去探探?”
陆承渊摇头:“不用探。探也探不出什么,打草惊蛇。”
他站起身,看着队伍里的人。
五百精锐,一路走过来,人没少多少,但疲惫写在每个人脸上。眼睛发红,嘴唇干裂,走路都慢半拍。
“在这歇半天。”他说,“日头落下去了再走。”
韩厉愣了愣:“大人,白天不走,夜里走?”
“夜里凉快,走得快。白天晒,走也走不快,还费水。”
韩厉想了想,点头:“是这个理。”
队伍在绿洲歇下来。有人靠着树睡觉,有人给马喂水,有人坐在地上擦刀。
乌斤那四个人缩在一块儿,不敢离队伍太远,也不敢太近。瘦子端着碗喝水,眼睛老往那些当兵的身上瞟。
王撼山走过去,在他们旁边坐下。
瘦子吓了一跳,差点把碗扔了。
王撼山说:“别怕。我就坐坐。”
瘦子看看他,又看看自己那三个兄弟,没敢动。
王撼山掏出块肉干,掰了一半递过去:“吃。”
瘦子接过来,咬了一口,嚼了嚼,眼睛亮了。
王撼山问:“你叫什么?”
瘦子咽下去,说:“没名字。他们都叫我瘦子。”
“哪里人?”
“不知道。从小就没人要,在月氏城里要饭,后来跑出来,就跟了乌斤大哥。”
王撼山点点头:“跟着我们大人,以后能吃饱。”
瘦子看看他,又看看远处坐着的陆承渊,小声问:“那位爷,是当官的吧?”
王撼山点头:“大官。镇国公,知道不?”
瘦子摇头。
“就是很大的官。”
瘦子还是摇头。
王撼山想了想,换个说法:“能管很多人的官。管当兵的,管衙门,管打仗。”
瘦子听懂了,点点头:“那就是王爷。”
王撼山愣了一下,想了想,好像也对。
“差不多。”
瘦子把剩下的肉干塞嘴里,嚼着嚼着,突然问:“那位爷,来沙漠里干啥?”
王撼山看着他,闷声道:“找一些人,杀一些人。”
瘦子没再问。
日头慢慢往西斜。风起来了,吹得胡杨叶子哗哗响。
陆承渊站起来,看着天边。
天边有什么东西,隐隐约约,像是一座城的影子。
蜃楼。
他看着那个方向,站了很久。
李二走过来,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“大人,那就是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陆承渊说,“可能是真的,可能是假的。”
李二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要不要现在走?”
陆承渊摇头:“再等等。等太阳再落一点。”
他说着,从怀里掏出那块从楼兰得来的“不动明王心”,握在手心。
那块东西微微发热,像是活物。
——它在指引什么?
陆承渊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不管前面是什么,都得走这一趟。
太阳落到地平线的时候,陆承渊开口:“拔营。”
队伍动起来。
五百人,五百匹马,骆驼驮着粮食和水,向着那座若隐若现的城,一步一步走进去。
乌斤在前头带路,阿史那跟他并排。
瘦子牵着骆驼,走得小心翼翼,不时回头看那些当兵的。
王撼山走在队伍中间,手里攥着刀柄。
韩厉骑马跟在陆承渊后头,眼睛四处扫,不放过任何动静。
陆承渊走在最前,看着远处那个越来越清晰的影子。
风从西边吹过来,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味。
像是烧过的香,又像是……血腥味。
他握紧那块“不动明王心”,继续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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