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时候,风停了。
陆承渊掀开帐帘出去,太阳刚从沙丘后头冒出来,照得人睁不开眼。空气干冷,吸进鼻子像刀割。
营地已经在收拾。李二指挥着人拆帐篷,捆行囊,往骆驼背上架。韩厉蹲在火堆边上烤饼子,王撼山在远处撒尿。
阿史那起来了,正给骆驼喂水。看见陆承渊,他点了点头,眼神比昨天稳当多了。
吃完饭,队伍继续上路。
今天走的跟昨天不一样。昨天还是沙丘连着沙丘,今天慢慢变成石头地了。地上全是黑乎乎的小石头,铺了一层,踩上去哗啦响。
韩厉弯腰捡起一块,掂了掂:“这啥?”
阿史那回头看了一眼:“黑戈壁。这东西叫风棱石,让风刮出来的。”
韩厉把那块石头翻来覆去地看,确实,棱角分明,边缘薄得能割手。他往远处一扔,石头落地,又哗啦响了一阵。
“这地儿,看着瘆人。”他说。
王撼山在旁边接话:“咋瘆人?”
韩厉指指四周:“黑乎乎一片,啥都没有。走了半天,还跟原地似的。你看那边那个石头堆,我刚才瞅着像个人脸。”
王撼山往那边看,看了一会儿,摇头:“俺看不出来。”
“你眼拙。”
陆承渊走在最前头,没理他们拌嘴。他一直在看天。天很蓝,蓝得发假,像块洗过的布。太阳挂在上头,晒得头皮发烫,但风一吹又冷。
这地方,白天晚上两个样。
走了两个时辰,李二从后头赶上来,压低声音:“大人,后头好像有人跟着。”
陆承渊脚步不停:“多远?”
“三里地左右。就几个点,时有时无的。我让两个弟兄在后头吊着看。”
“血莲教的?”
李二摇头:“不好说。也可能是沙盗。这地方没人管,啥人都有。”
陆承渊想了想,叫韩厉过来,低声吩咐了几句。韩厉点点头,带着几个人往后头去了。
队伍继续走,跟没事一样。
又走了一个时辰,前头出现一片石头林子。全是风化的石头柱子,高的两三丈,矮的跟人差不多,七歪八斜地戳在地上。风从石头缝里穿过,呜呜响,像有人在哭。
阿史那说:“穿过这片石头林子,再走一天,就到蜃楼外围了。当年我们就是在这附近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谁都听懂了。
陆承渊看了看那些石柱,说:“进去。”
队伍进了石林。
路不好走,地上全是碎石块,骆驼踩上去打滑。两边石柱奇形怪状的,有的像人,有的像兽,风一吹,影子晃来晃去,真跟活的似的。
走到石林中间,陆承渊突然举手。
队伍停住。
韩厉从后头冒出来,一身灰土:“大人,看出来了。五个人,路子野,穿的乱七八糟的,不像血莲教。一直在后头跟着,我们一停,他们也停。”
陆承渊点点头,扫了一眼四周。石林是个好地方,能藏人,也能堵人。
“在这等他们。”
队伍散开,找掩护的找掩护,上石头的上石头。剩下几个赶骆驼的,装模作样地在那儿歇脚。
等了小半个时辰,后头来了人。
五个,穿着乱七八糟的皮袍子,腰里别着刀,脸上蒙着布。骑的不是骆驼,是马——矮脚马,跑沙漠的那种。
领头的一个,人高马大,到跟前勒住马,看着那几个赶骆驼的:“你们哪来的?”
赶骆驼的是个老兵,姓周,操着一口河西话:“楼兰来的,去前头找草场。”
领头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又看看四周:“就你们几个?”
“就这几个。骆驼都在这。”
领头人没说话,往远处石柱上看。石柱上,有人影一闪。
他一挥手,五个人的刀都抽出来了。
“下来!”领头人喊,“别藏了,都出来!”
话音刚落,石柱后头、石头缝里,陆承渊的人全冒出来了。刀出鞘,弓上弦,围了一圈。
领头人脸色变了。
韩厉从一块大石头后头走出来,拍拍身上的土:“哎,刚才跟了一路,累不累?”
领头人攥着刀,没吭声。
陆承渊从人群后头走出来,站到他马前:“五个人,五匹马,跟着我们走几十里地,想干什么?”
领头人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没说话。
王撼山凑过来,瓮声瓮气地说:“大人,要不俺先拍死一个?”
领头人脸色更难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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