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婆罗殿。
大祭司桑波高坐于鎏金宝座,俯视着殿中央那道素白僧袍的身影。他左右两侧站着三千精锐甲士,殿外还有一万兵马将婆罗殿围得水泄不通。
“紧那罗菩萨。”大祭司慢条斯理地开口,“三件事,你完成得很好。”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。
“但本座何时承诺过,你完成三件事,便许你在婆罗城传教?”
紧那罗抬眸。
“大祭司当日之言,殿内百余侍卫皆可作证。”
“哦?”大祭司环顾左右,“你们可曾听本座说过此话?”
殿内侍卫齐声道:“不曾!”
大祭司收回目光,居高临下地看着紧那罗。
“菩萨,你听错了。”他微笑,“本座说的是——你完成三件事,本座会考虑是否允许你在婆罗城传教。经过三日慎重考虑,本座认为,婆罗城自开埠以来便信奉婆罗门教,不宜引入异教扰乱民心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
“念你千里传道,初心可悯,本座不追究你蛊惑良民之罪。限你一个时辰之内离开婆罗城,从此不得踏入本境半步。”
紧那罗没有动。
他没有争辩,没有愤怒,甚至没有任何被欺骗的惊愕。
他只是静静看着宝座上那个苍老而威严的身影,忽然想起阿羞那句平静的预言:
“大祭司不会遵守承诺。”
原来从始至终,这就是一场骗局。
三件不可能的任务——度化一个积习难改的窃贼,度化一个杀人如麻的屠夫,度化一个以歌舞娱人七十三年的妓女——本就不该有人能完成。
而若有人竟然完成了,那便证明此人有蛊惑人心的妖术,更该杀。
紧那罗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极轻极淡,如同雪落于水,如同光融于晨。
他没有看大祭司,没有看殿内甲士,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掌心——那里,曾经点过阿溜眉心的青莲,系过阿刀僧袍的带子,接过阿羞叩首三遍的郑重。
他想起灵山,想起大寂灭封印落下的那一日。
他想起心底那口古井,落入第一粒微尘时荡开的涟漪。
他想起那声音说的第二句话——
“你不是第一个被骗的。”
“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”
“因为高高在上的那一位,从不需要骗子付出代价。”
“需要付出代价的,永远是信了骗子的人。”
一个时辰后,紧那罗走出婆罗殿。
殿外,三千甲士的矛戈如林,阳光折射在锋刃上,刺目如雪。
他没有回头。
但他也没有往东——那里是离开婆罗城的路。
他往西。
西牛贺洲在西,灵山在西,佛教在西。
可他走的,是向西的另一个方向。
是那声音指引的方向。
是魔界废墟的方向。
没有人知道紧那罗在魔界废墟中找到了什么。
也没有人知道他在那里待了多久。
因为魔界废墟没有时间。
这里是龙汉初劫的遗骸,是道魔之争的坟场,是罗睺自爆时撕裂的空间裂隙。混沌魔神残存的怨念在此地凝结成永不消散的雾霭,诛仙四剑留下的剑痕如深渊横亘,弑神枪贯穿的虚空中仍有滴滴答答的黑色血珠渗出——那是阴阳道人与乾坤道人陨落时留下的道伤,亿万年来不曾愈合。
紧那罗行走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。
他的僧袍早已破碎,赤足踏过锋利的混沌石砾,每一步都留下血印。他的锡杖不知何时遗失了,手中空空如也。他的眉目依旧清俊,只是瞳孔深处,那盏曾经澄澈如秋水的佛光,正在一点一点熄灭。
他在寻找什么。
或者说,他感应到有什么在呼唤他。
那呼唤极轻极远,如同从开天辟地之前的混沌中传来,穿越了龙汉、巫妖、封神三次量劫的滔天业火,穿越了罗睺自爆时崩碎万物的毁灭洪流,穿越了亿万年来无人踏足的死寂与虚无——
穿越了他心底那口古井,最深处的裂隙。
紧那罗停下脚步。
他面前,是一朵莲。
十二品灭世黑莲。
莲台静静悬浮在废墟中央,通体漆黑如凝固的夜,十二品莲瓣层层叠叠,每一瓣都流转着令人心悸的幽暗光泽。没有根茎,没有淤泥,它就那样悬浮于虚无之中,仿佛从开天辟地起便在此处等待。
等待一个配得上它的主人。
紧那罗看着它。
黑莲也看着他。
莲心处,有一团极淡极淡的光芒。那光芒不是佛光,不是魔光,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“光”定义的存在——它是罗睺陨落前留下的一道执念,是魔祖对这个世界的最后遗言。
紧那罗没有问“你是谁”。
他只是伸出手,握住了黑莲。
那一瞬,魔界废墟——苏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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亿万年来凝固的混沌雾霭骤然翻涌,如沉睡巨兽被惊醒时的喘息!诛仙四剑留下的剑痕迸发出刺目血光,弑神枪贯穿的虚空中有黑色雷霆劈落,阴阳道人、乾坤道人陨落处的道伤同时渗出金色的天道之血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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