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。
第一缕微青的天光透过雕花木窗的缝隙,悄无声息地漫进厅堂,驱散了烛火燃尽后残留的昏暗。
细密的雨不知何时停了,檐角偶尔传来积水滴落的轻响,嗒、嗒,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许自修从沉睡中缓缓醒来。
意识回笼的瞬间,身体的感觉先于视觉。
右肩传来沉甸甸的、温暖的压感,脖颈间有清浅的呼吸。
他睁开眼,微微侧头。
姜玉研的脑袋正枕在他的肩窝里,睡得正沉。
她浓密的乌发有些凌乱,几缕发丝粘在微红的脸颊和汗湿的额角。
昨夜那身精致的宫装长裙在睡梦中被揉得起了褶皱,领口也松了些,露出一小段白皙的颈子。
她身上盖着一层素雅柔软的薄毯,毯子边缘绣着清雅的荷花与莲叶,针脚细密,带着女子闺阁特有的馨香。
昨夜的情景浮上心头。
在他那句被打断的话之后,姜玉研用吻堵住了所有可能出口的言语。
之后,她便像只树袋熊般挂在他身上,任凭他如何低声劝说,就是不肯从他腿上下来,也不肯回自己房间。
“就一会儿......再抱一会儿。”
她把脸埋在他颈窝,声音闷闷的,带着鼻音,固执得近乎耍赖。
他没奈何。
见她情绪低落,身子也软绵绵的没有力气,便由着她,一手环着她的腰,一手轻拍着她的背,像安抚闹觉的孩童。
窗外雨声潺潺,厅内烛火摇曳。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,怀里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,呼吸变得均匀绵长——她竟真的枕着他肩膀睡着了。
睡颜褪去了白日的娇蛮与夜里的迷离,显得格外恬静,甚至有些稚气,只是眉心还微微蹙着,仿佛在梦里也有解不开的愁绪。
许自修低头看了她许久,确认她已睡熟,这才尝试将她抱起,想送她回房。
可她即使在睡梦中,手臂也依旧下意识地环着他的脖子,不肯松开。
他怕动作太大惊醒她,也怕这难得的安宁被打破,犹豫片刻,终究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,只是往后靠了靠,寻了个更舒服些的角度,将她更稳妥地拥在怀里。
心神全然松懈下来后,一股久违的疲惫感涌了上来。
他不再去想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,不去想修炼的瓶颈,不去想明日的觐见。
在这个无人打扰的雨夜,在这个被他怀抱填满的角落,他也感到一种沉沉的困意。
于是,他闭上眼,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,闻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气,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和窗外细碎的雨声,意识渐渐模糊,一同沉入了黑甜的梦乡。
自拒魔城地火池苦修以来,这是他第一次,没有打坐调息,没有锤炼神识,仅仅是......睡着了。
至于身上这床带着荷花清香的薄毯......
许自修的目光落在毯子上。
昨夜入睡前,他记得并没有盖任何东西。
想来,只能是崔明珠夜里出来时,看到他们相拥而眠在榻上,便默默回房取了毯子,轻轻地为他们盖上了。
他抬眼望去。
整座小筑沉浸在晨光与安宁之中,仿佛昨夜所有的眼泪,撕咬与缠绵,都只是梦境一场。
许自修又静静地躺了一会儿,直到窗外的天光更亮了些,远处隐约传来宗门晨钟悠远的回响。
他这才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,试图在不惊醒姜玉研的情况下,将发麻的肩膀抽出来。
动作虽轻,姜玉研还是不安地嘤咛了一声,长睫颤了颤,似乎要醒。
许自修立刻停住,等她呼吸再次平稳,才继续未完的动作。
终于,他成功脱身,将她的脑袋轻轻挪到一旁的软枕上,又仔细地将那床荷花毯子往上拉了拉,盖住她的肩膀。
他站在榻边,看着她在晨光中安然熟睡的脸,看了片刻,然后转身,悄无声息地走向自己的房间。
再出来时,他已换下了昨日那身沾染尘灰的旧袍,穿上了那身玄阳冰绡袍。
推开崭新的木门,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,带着雨后草木的清新。
他尚未完全踏出院落,神念便遥遥感应到一道熟悉的气息正以不慢的速度朝这边靠近。
不必想,定是南宫宇柔来“接”他了。
许自修脚步未停,走到庭院中央开阔处,右手抬起,五指灵动穿插,瞬息间便掐成一个御风诀。周遭天地灵气微微波动,一股无形的气流自他足下托升,将他稳稳承起,离地三尺。
没有祭出飞剑,仅凭御风之术悬停空中,看着的确是少了几分剑修贯有的锋锐气派,少了一抹破空而去的凌厉。
但胜在灵巧无声,气息内敛,与这身玄阳冰绡袍的沉静气质倒也相合。
许自修身姿挺拔,立于微风之中,玄袍轻扬,自有一番从容气度。
片刻,远处天边一道青虹破空而来,速度极快,眨眼间便到了小筑上方。
虹光敛去,现出南宫宇柔的身形。她今日也换了一身较为正式的月白道裙,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见到许自修已然御风等候在院中,随即放缓了速度,悬停在他面前数丈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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