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乡明第一个上前，脸上带着由衷的笑意，抬手拍了拍许自修的肩膀，“恭喜师弟，突破炼神阶。”
李燕归站在稍远处，怀里抱着他那件刚勉强修补好的护臂，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许自修，上下打量。
听到故乡明开口，他才像是被提醒，猛地“哦”了一声，几步凑过来，嘴上却埋怨道：“老李，你好装啊，一句话也不说的？闷葫芦憋大招是吧？”
盛长风抱着胳膊，锐利的目光在许自修脸上仔细扫过，像是检查一件刚刚经过淬火的兵刃。
他注意到了许自修脸色初醒时的些微苍白，以及眼中那刹那的恍惚，“师弟？”
秦箫余站在许自修正前方，静静地看着他，清澈的眼眸里映出他此刻的模样——气息渊深凝实，确已稳固在炼神阶，可那温和笑意之下，似乎有一缕极淡的倦意，或者说.....疏离？
她张了张口，想问什么，话到嘴边，却又觉得无从问起，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唤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：“许自修，你......”
许自修似乎这时才彻底将心神从内景拉回现实。
他抬眸，迎上秦箫余关切中带着探究的目光，又扫过周围同伴们或欣喜、或好奇、或担忧的脸。
他缓缓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，将波澜悉数压下，嘴角勾起的弧度扩大了些，显得真切了几分。
“嗯...”他开口，声音平稳，听不出异样，带着点破境后淡淡的如释重负。
“一般。”
两个字，轻描淡写。
李燕归愣了一下，随即笑骂起来。
故乡明也失笑摇头。
盛长风抱着胳膊的手松了松。
破境哪有不费劲的。
秦箫余没有笑。
许自修笑了笑，没再接李燕归的话茬，转而看向故乡明和盛长风：“照箜师兄那边，我们何时动身？”
话题被自然地引开，众人的思绪也随之转向了冰原深处那道孤独的搜寻身影。
————
战斗结束后，很多人都死了，没有悲伤的哭泣，没有绝望的呼喊。
这一战，拒魔城赢了，没有高兴的振臂高呼，也没有兴奋的手舞足蹈。
许自修就是其中之一。
这大概就是属于他的凉薄。
用宏观的角度稀释了过于尖锐的痛苦，又用微观的角度感受着无处不在的微小幸福，故而在大喜大悲前麻木默然，老气横秋。
冰原之上，人族修士的冰雕已经被拉去安葬。
风雪交加间，五人又走到那座宫殿前面。
然而，眼前的景象已与记忆中大相径庭。
那座令人望之心悸的狰狞宫殿，此刻已然变成了覆盖着冰雪的断壁残垣，高耸的尖塔折断，粗犷的宫墙坍塌，那些扭曲恐怖的浮雕大多碎裂，被厚厚的积雪半掩。
唯有从一些尚未完全倒塌的蓝色冰晶结构上，才能依稀辨认出它曾经的轮廓。
不难猜到是照箜的手笔。
盛长风观察片刻后，便迈步欲向那最大的宫殿废墟入口走去，许自修是下意识地上前一步，伸手拉住了盛长风的胳膊。
“盛师兄，”许自修的声音有些发干，“要进去吗？”
盛长风停下脚步，转头看他。
这位刑堂出身的队长脸上也带着疲惫，但眼神依旧锐利沉稳。
他看了看许自修略显紧绷的脸，又扫了一眼那片寂静的废墟，微微颔首，语气平静地分析道：“照箜长老既然已经来过，并出手将此地摧毁，说明他判断此处的威胁需要被根除。以长老的修为和谨慎，若还有重大隐患，不会留下。即便那魔物真的侥幸未死，或留有后手藏匿其中，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身边四人，“以我们五人之力，也足以应对。无需过于担心。”
他松开了手，低声道：“嗯。”
只是，那抹挥之不去的心神不宁，依旧盘踞在眉宇间。
就在这时，一只微凉却柔软的手，轻轻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掌。
秦箫余没有看那片废墟，只是侧过脸，清冷的眸光落在许自修脸上，声音比平时更柔和了几分，“我在。”
简单的两个字，如同暖流，瞬间冲散了许自修心头的些许寒意与不安。
他反手将那只微凉的手紧紧握住。
掌心的力度和温度让秦箫余心头那缕因他不安而生出的忧虑，也悄然消散了不少。
无论如何，她总能从他这里得到最直接，最坚定的回应，无论是言语，还是行动。
这就够了。
五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，无需再多言语。
盛长风打头，故乡明与李燕归一左一右略微靠前，许自修与秦箫余并肩稍后，保持着一个小型防御阵型，踏过破碎的蓝色冰晶与积雪，一步步，走了进去。
入目一片狼藉。
宫殿内部比从外面看更加残破。
穹顶早已塌陷大半，露出了外面铅灰色的天空和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，光线因此得以透入，在弥漫的冰尘中形成一道道斜斜的光柱，照亮了空气中缓缓飘浮的魔气残留颗粒，如同静止的黑色星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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