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场上,时间失去了均匀的质感,被切割成无数个刹那。
每一个刹那,都可能有头颅抛起,热血泼洒,在冻土与冰岩上绽开短暂而残酷的温热之花。
呐喊声早已在连绵的厮杀中磨损得沙哑破碎,变成从喉咙深处挤出如野兽般的嘶吼,混合着兵刃撞击的锐响,骨骼碎裂的闷响,以及魔物濒死的尖啸。
在这片混乱的死亡漩涡中,每一道人族修士身影或各自为战,或背靠背,如定海神针,又如锋锐箭矢,破开浊浪。
故乡明御剑而立,悬于战场一隅上空。
他手中那柄厚重的土黄色阔剑发出低沉嗡鸣。
剑身光芒流转,随着他剑指一点,战场上数处地面陡然隆起尖锐的石笋,或将魔物顶穿,或为同袍构筑掩体。
当魔潮涌向关键阵眼时,他便化作一道黄芒疾射而下,剑势大开大合,每一击都势大力沉,将魔物连盾带甲一同劈碎。
李燕归手中那柄白芒吞吐的长剑骤然分化,一化二,二化四,四化八......顷刻间,三十六道真假难辨,锐气逼人的剑影如孔雀开屏般在他身后展开,随着他心念驱动,这三十六道剑影如同拥有生命的蜂群,时而聚合成一柄无坚不摧的巨剑轰然砸落,时而又散作漫天金色流星,精准点杀混在魔潮中的影魔与劣魔。
他本人则手持剑影中最凝实的一道,身形如电,在剑影的掩护下穿梭刺杀,所过之处,白光闪过,魔物分崩。
盛长风的战斗风格最为直接暴烈。
他身随剑走,整个人仿佛与手中那柄燃烧着赤金烈焰的长剑合为一体,化作一道炽热的流光,悍然撞入魔潮最密集处!剑光过处,爆炸连连。
他专门寻找那些皮糙肉厚的狂魔魔或聚集成堆的锐魔,以最蛮横的方式正面摧毁,为身后战线减轻压力,而在他的周围,永远伴随着爆鸣与魔物的惨嚎。
秦箫余宛如战场上的冰蝶。
她游走在战线相对薄弱或即将被突破的节点。
手中长剑每一次挥出,带起一股股极寒的霜流。
霜流所及,魔物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变得迟缓,体表凝结出厚厚的冰霜。
她的剑法精准而致命,在魔物被寒气侵扰,动作变形的一瞬,剑尖已如毒蛇吐信,点入其要害,冰寒灵力瞬间侵入,由内而外将其冻结、崩碎。
许自修双手几乎从未停歇,十指如穿花蝴蝶般急速变幻,结出一个又一个繁复的法诀。
然而,战场瞬息万变,总有魔物能冲破术法封锁,扑至近前。
许自修不得不撤去法诀,周身气息陡然一变,从术修的缥缈转为武修的沉凝,凭借青木锻体诀打熬出的体魄功底,看准魔物扑击的轨迹,拧腰、送肩、出拳!
“砰!”“咔嚓!”
拳锋所至,空气炸响!
没有灵光闪烁,只有最纯粹的肉体力量与发力技巧的完美结合。
扑来的劣魔往往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。
许自修也不追杀,重新落定在安全位置,手中法诀再度掐动。
生与死,荣耀与存续,都在这纷乱的剑光,术法,拳影,阵法,与呐喊中,被一遍遍书写与擦除。
境界更高的修士,除去斩杀魔物,便是紧盯那些境界更高的狂魔,不让他们冲进万象境修士的人堆里虐杀。
牺牲之上还有牺牲,守望之上还有守望。
此刻,天外天。
姼嫴,嚎隶,霜骸,连同魔族所有影魔或者潜渊魔,如同一片乌云。
而许送染,照箜,莫仲等人,则如同刺破乌云的几缕霞光。
————
寒风卷着冰粒,抽打在脸上,已无知觉。
马亭关拄着那柄陪伴他多年,此刻已遍布裂痕的长剑,单膝跪在冰冷的冻土上。
他左腿的旧伤处,暗紫色的魔气纹路,再次浮现。
又中招了。
他身后,是数名同样力竭重伤,相互搀扶却已无力再战的斥候同袍。
他们被一股突如其来的魔潮冲散了阵型,与大部队失联,退路已被彻底封死。
眼前,黑压压的劣魔、锐魔,夹杂着几头双目赤红的狂魔,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群,嘶吼着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,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“马头儿......”
一个年轻斥候声音发颤,带着哭腔。
马亭关没有回头。
他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,肺部传来针扎般的痛楚。
他知道,没有奇迹了。
灵力早已耗尽,丹药用光,连挥动一下长剑的力气都欠奉。
他们这支小队,就像狂涛中的几叶破舟,即将被彻底吞噬。
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层层叠叠、狰狞扑来的魔物,望向前方。
那里,风雪迷蒙,但视线仿佛能穿透这绝望的帷幕,看到那座在铅灰色天穹下屹立的黑色巨城——拒魔城。
目光最终定格在城中某个方向。
不是城主府,不是军营,而是一间酒肆。
“漫天风雪从不埋葬荣光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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