琳琅日月宗 。
玉衡峰。
天光云影共徘徊,
玉衡峰的云雾总是格外缠绵。
晨光透过薄雾,将漫山翠色染成深浅不一的玉,山风过处,林涛如细语,惊起三两栖鸟振翅,翎羽划破凝滞的晨光。
崔明珠便是这时踏上山径的。
她着一身翠色长裙——是那种雨后新竹般的翠,袖口与裙摆绣着银线暗纹,走动时隐隐有流光。
手里那根青竹杖并非凡物,节纹天然形成符箓脉络,杖端垂着一枚温润白玉,随着她的步伐轻叩石阶,发出清越微响。
竹杖所及之处,齐腰的晨露杂草无声分开。
昨夜刚落过细雨,石径湿润泛着幽光,几丛野菊从石缝探出,黄蕊上还擎着未曦的露。
她走得不快,像是刻意放缓了脚步,任由山风拂动裙裾,目光却始终望着小径尽头——那里,许自修的小屋已在云雾中显出一角轮廓。
曾几何时时,这里还是间孤零零的木屋。
如今——
篱笆围出了方圆。
半人高的篱墙用老竹与藤条编成,疏密有致,留得住风却挡不住光。
砖石铺的小路从屋门蜿蜒而出,每块石头都磨得温润,缝隙间生着茸茸青苔,像一条静静流淌的浅溪。
篱门处搭了小小的屋檐,覆着青瓦,檐下悬着一盏素纸灯笼,此刻未亮,门扉虚掩,未落锁。
崔明珠在篱门外驻足片刻。
她看见篱内竹编的摇椅,椅身被摩挲得泛着蜜糖色的光泽。
椅上空着,却摆着一把竹扇,扇骨细密,扇面题着两行字,看不清具体。
摇椅左侧摆着石桌,凝灰岩纹理,灰白相间的石纹如云雾凝固,桌面上摆着一套素瓷茶具,一只茶杯还余着半盏残茶,茶烟早已散尽。
右侧的灵植圃用鹅卵石精心围拢,那些石头颗颗圆润,在湿润空气里泛着水光。
圃中植物姿态各异:一株三叶星纹草正舒展银边叶片,晨露在叶脉间聚成珠串,几丛月见兰垂着淡紫花铃,幽香丝丝缕缕。
一切静谧,一览无余,却又处处透着主人精心经营的生活痕迹。
崔明珠的手指在篱门上停留了一瞬。
然后,她轻轻一提裙摆,身形如一片竹叶飘起,悄然越过篱墙,落地无声。
脚尖点在湿润的泥地上,只留下极浅的痕迹。
她蹑足走向屋门。
木门紧闭,窗棂上糊的素纸透出室内朦胧的光影。
在门前三尺处,她停了下来。
崔明珠抬起手,指尖离门板只有寸许。
就在此时,屋内传来一声极轻的翻书声,纸页摩擦,如蝶翼振翅。
崔明珠索性推门而入。
木门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光线涌入室内,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游移。屋里陈设简素:靠墙一张竹榻,榻边矮几上燃着半截安神香,青烟笔直;对面是满墙书架,典籍玉简分门别类,秩序井然。
而窗下竹椅中,正侧身叠腿坐着个人。
姜玉研一袭月白长衫,衣料是上好的冰绡纱,光线下流转着流水般的暗纹。
她坐姿慵懒却挺拔,左腿优雅地叠在右膝上,露出一截霜雪似的足踝。
手中握着卷泛黄的古籍,指节纤长,指甲修得齐整,透着淡淡的粉。
听见门响,她眼皮都未抬,只将书页又翻过一纸。
崔明珠脚步未停,像没看见这人似的径直朝里屋去。
翠色裙裾拂过门槛,带起微风,矮几上的香灰无声塌落一小截。
里屋更显清寂。
一床、一柜、一桌而已。床上蓝布被褥叠得方正整齐,柜门紧闭,铜锁锃亮,桌上只一柄木梳、一面铜镜,镜面蒙着薄灰,显然久未使用。
崔明珠目光如电,在每寸空间飞速扫过。
她忽然推开北窗——几丛瘦竹在风中簌簌,不见人影。
又推开西窗,只见一只孤鹤掠过天际。
她缩回身子,目光落回那床被褥。
崔明珠伸手探入褥下,一寸寸摸索,又从枕芯摸到床板缝隙。
动作细致得近乎偏执,指尖拂过每一处可能藏匿的褶皱。
半晌,只捻出一根长发。
发丝极长,在窗前光线下泛着乌檀木般的光泽,尾端微微卷曲——分明是姜玉研的。
崔明珠捻着那根乌檀木般的长发从里屋款款而出,指尖的动作从容得像在把玩一件古玉。
晨光透过窗棂斜斜切过她半边身子,将她翠色的裙裾照得几乎透明,发丝在她指间垂坠,尾端那点微卷在光里轻轻晃着。
她脸上没有半分擅闯他人居室的赧然,反倒眉眼舒展,像是逛自家后院般自在。
姜玉研端坐窗下,月白衣衫在光尘中静如初雪。
她看着崔明珠手中那缕属于自己的发丝,唇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。
那笑意极冷,像冰层下暗流涌动的寒潭。
“这不是帮许师兄检查检查,家里有没有进贼吗。”
崔明珠先开了口,声音懒洋洋的,带着点晨起未散的困倦。
她甚至顺手将长发往旁边矮几上一搁,又从袖中抽出条素帕,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——仿佛方才翻箱倒柜沾了什么不洁之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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