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世兰顺势看去,那宫灯下悬着的朱红笺上写着:“黑不是,白不是,红黄更不是;和狐狼猫狗仿佛,既非家畜,又非野兽。诗也有,词也有,论语上也有;对东西南北模糊,虽为短品,却是妙文。(打两字)”
这谜面颇长,年世兰细看一遍,觉得有些绕,一时未能解。
她素来好胜,又见富察氏虽言辞恭敬,但那眼神中闪烁的却是一见难题便想攻克的光芒,与自己倒有几分相似,心中那点好胜心便被勾了起来。
她再细看谜面,口中轻念:“黑不是,白不是,红黄更不是……和狐狼猫狗仿佛……”
富察氏在旁接道:“妾身愚钝,只觉这前半段像是在说个字的偏旁部首,后半段又像在说另一个字,合起来该是个词儿。可究竟如何拆解,还未想透。久闻贵太妃娘娘聪敏过人,不知娘娘可有高见?”她语气谦逊,眼神却亮晶晶的,明显是见猎心喜,想与人切磋一番。
这话听着是请教,实则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激将。
年世兰如何听不出,她病后久闷,此刻被这精巧谜面一引,又被富察氏这般一说,那沉寂多日的争强好胜之心便复苏了。
她凝神细思,脑中飞快转动:黑、白、红、黄都不是,那是什么色?与狐狼猫狗相关……难道是“犬”旁?诗、词、论语皆有……是“言”旁?东西南北模糊……谜?
她隐约觉得接近了答案,却又隔着一层窗户纸。
正蹙眉深思,却听身旁甄嬛轻轻咳了一声,柔声道:“姐姐,这谜面看着颇为费解,不若咱们往前头再逛逛?那边仿佛有几盏新贡的琉璃灯,煞是好看。”
年世兰正想到关键处,思路被打断,有些不悦,又听甄嬛话中似有劝她不必在此耗费心神之意,更激起性子。
她侧头看向甄嬛,微微挑眉,声音不大却带着坚持:“怎么,你觉得我猜不出这等文绉绉的谜题?”
甄嬛见她眸中闪着不服输的光,知她较了真,又是好笑又是无奈,低声解释道:“我岂是那个意思?只是这谜面涉及拆字解意,颇需巧思,怕姐姐劳神……”
“你便是觉得我读书不如你多,猜不透这些诗词典故里的机巧,是不是?”
年世兰眉梢一扬,那点小性子上来了,也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嗔意与傲气:
“我偏要猜它一猜!”
甄嬛见她如此,知拦不住,只得由她,眼中却含着纵容的笑意,轻轻握了握她的手,示意她不必心急。
富察氏在旁将两人这细微互动看在眼里,只觉传闻果然不尽不实,这两位娘娘相处,倒别有一番亲近自然。
她心思通透,见年世兰有意较量,自己也正心痒,便顺着话头,笑着恭敬道:
“贵太妃娘娘既有雅兴,妾身斗胆,可否向娘娘讨教一番?咱们便以这盏灯谜为限,以一炷香为时,看谁先猜中,或谁解得更近谜底。彩头么……”
她略一思索,笑道:“不拘什么,赢家点样小玩意,输家奉上,不过是添个乐子,不知娘娘意下如何?自然,一切全凭娘娘示下。”
她这话说得既提出了有趣的比试,又处处守着尊卑分寸,将决定权恭敬地递回给年世兰。
年世兰正在兴头上,当即应下:
“有何不可?便依福晋所言。槿汐,点香。”
小太监忙奉上计时线香点燃。年世兰与富察氏各站灯谜一侧,凝神细思。
年世兰反复咀嚼谜面前后,试图将那呼之欲出的两个字抓出来。富察氏也敛了笑容,认真思索,口中念念有词。
时间点滴过去,香已燃过半。年世兰额角微汗,越是心急,那答案越似隔着层纱。
她下意识看向甄嬛,却见甄嬛静静立于一旁,目光温柔地落在自己身上,唇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,仿佛早已洞悉谜底。
年世兰心中一动,忽然福至心灵。
她稍稍靠近甄嬛,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,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,用气声又快又急地问:
“好嬛儿,可是‘猜谜’二字?”
甄嬛眼中笑意加深,却不答,只微微侧首,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语:
“我若说了,姐姐拿什么谢我?”
年世兰瞥见那线香将尽,富察氏似有所得,正提笔欲写。
她心中一急,顾不得许多,手上力道紧了紧,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了软软的催促:
“哎呀,都依你!快说,可是‘猜谜’?”
甄嬛不忍再逗她,凑近她耳畔,极轻极快地吐出两个字:
“正是。”
话音刚落,年世兰眸光一亮,立刻转向守灯谜的太监,朗声道:
“本宫猜着了,可是‘猜谜’二字?”
几乎同时,富察氏也搁笔笑道:“妾身所思,亦是此二字。”
两人竟同时道出谜底。小太监看看将尽的线香,为难道:“这……二位主子几乎同时……”
“既如此,便算作平手,亦是佳话。”
甄嬛含笑开口,走上前来,温言道:“福晋好才智,竟与姐姐不谋而合。这谜面着实精巧,以‘猜谜’二字自身为谜,自圆其说,妙趣横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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