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出手：“把‘镇人’珠给我，我们一同归于永恒，不好吗？”
陈远看着那双眼睛。那里有疯狂，有绝望，有疲惫，唯独没有对生的眷恋。
他缓缓摇头。
“那你就去死吧。”巫咸叹气，五指成爪，抓向陈远心口。
陈远没动。
因为一截白骨剑尖，从巫咸胸口透了出来。
燕国剑客，用最后的力量，把剑掷了出来。
巫咸低头看着胸口的剑，愣了几秒，然后笑了：“好……好……总算解脱了……”
他向后倒去，手中的“镇地”珠滚落在地。
陈远弯腰捡起珠子。黑色的“镇地”，银白的“镇天”，还有他怀中的“镇人”。三颗浑天珠在手，他只要走上祭坛，放入神树顶端的凹槽，就能启动那个所谓的永恒之阵。
或者……
他看向那堆积如山的白骨。
三百年前，古蜀王用活祭激发珠子力量，打开裂缝。那如果用珠子的力量，反向冲击呢？
“你要做什么？”剑客虚弱地问。
“做个了断。”陈远说。
他走上祭坛，把三颗珠子——不是放在神树上，而是按在了祭坛中央。然后咬破手指，用血在周围画下一个图案。
不是古蜀的祭祀图，是姜子龟甲残卷上记载的——逆阵。
“以三珠之力，冲汝之基；以吾之血，唤汝之灵。古蜀英魂，若念故土，助我——封此裂隙，永镇邪源！”
咒文出口的刹那，三颗浑天珠同时亮起刺目光芒！
神树剧烈震动，树顶的七根枝丫疯狂摇摆。洞穴深处，传来某种东西破碎的声音——那是三百年前被封印的裂缝，正在被强行关闭。
“不……不！！！”巫咸濒死的嘶吼淹没在光芒中。
陈远感觉自己的血在燃烧，生命力正被疯狂抽取。但他没有松手，死死按住三颗珠子。
裂缝闭合的最后一瞬，他听到了一个声音——苍老、疲惫，但带着欣慰：
“多谢。”
古蜀开明王最后残存的一缕意识，消散了。
光芒散去。
青铜神树黯淡下来，变成了普通的青铜器。骷髅兵哗啦啦散落一地，重新变成枯骨。洞穴不再震动，恢复了死寂。
陈远踉跄后退，被蒙毅扶住。他脸色苍白如纸，刚才那一下，至少耗去他十年寿命。
“先生！”子游冲过来。
“我没事。”陈远摆手，看向那个燕国剑客。
那人还活着，但气息微弱。他看着陈远，嘴唇动了动：“师父……错了……我也错了……”
“你师父只是太累了。”陈远走过去，蹲下身，“我们都见过太多黑暗，所以会想，如果永远停在光明里该多好。但真正的光明，不是没有黑暗，而是在黑暗里依然选择往前走。”
剑客眼中闪过什么，最后闭上眼睛：“杀了我吧。我伤得太重，活不了了。”
陈远沉默片刻，拔出了他胸口的白骨剑。血涌出来，但很快止住——陈远用最后一点能量，封住了他的伤口。
“你的命，你自己决定。”陈远把剑放在他手边，“要死，要活，选吧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，在黑冰台的护卫下，向洞口走去。
身后，剑客缓缓睁开眼睛，看着手中的剑，又看向陈远离去的背影。许久，他挣扎着站起身，拄着剑，跟了上去。
洞穴外，天快亮了。蜀山的晨雾再次升起，但这一次，雾里没有了那些诡异的声音。
陈远站在山崖边，看着云雾翻涌。怀中的三颗浑天珠已彻底失去光泽，变成了普通的石头——裂缝闭合时，它们的力量也耗尽了。
也好。这种能左右历史走向的力量，本就不该存在于世。
“先生，接下来去哪？”蒙毅问。
陈远望向东方。那里，秦国正在崛起，嬴政即将加冠亲政，而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，正在酝酿。
“回咸阳。”他说，“有些账，该算一算了。”
朝阳跃出云海，金光刺破迷雾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而历史的车轮，依然滚滚向前。
（第380章 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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