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号。陈远握紧拳头。果然是他。
离开老铁匠家，陈远让黑七去查所有记录中有手部残疾的人，特别是工匠、武人这类可能接触工程的群体。
回宫路上，他一直在想“尊者”这个词。田琨提过，王纮也提过。如果二号已经是那么强大的存在，那“尊者”又是什么级别？
刚进宫门，一个小宦官匆匆跑来：“陈先生，大王召见，在明光殿。”
明光殿是议政之处，非朝会时很少启用。陈远快步赶到，殿内已有数人：嬴政坐在上首，左右是李斯、蒙恬等重臣，还有一人背对殿门站着，穿黑色深衣，身形挺拔。
听到脚步声，那人转过身——是韩非。
“陈先生，”韩非拱手，神色平淡，“又见面了。”
陈远还礼，看向嬴政。
嬴政抬手：“韩非从稷下归来，带来《治秦策》十卷。今日召诸位来，共议国策。”
韩非呈上竹简。李斯接过，展开诵读。内容主要是强化法治、严明赏罚、加强集权等，与嬴政的治国理念高度契合。陈远听着，心中却想着别的事——韩非在稷下与孔仁辩论后，显然更坚定了法家立场，而这份《治秦策》，将成为秦国未来数十年的治国纲领。
细纲里说，他会“引导嬴政阅读《韩非子》”。现在看来，不需要他引导，韩非自己就来了。
“陈远，”嬴政忽然点名，“你觉得如何？”
陈远回过神：“韩子之策，切中要害。然……”
“然什么？”
“然法太严，恐失民心。”陈远说，“臣近日查案，见秦法之下，小过重罚，牵连无辜者众。长此以往，民畏法如虎，虽不敢犯，亦不会亲。”
殿内安静。李斯皱眉，蒙恬若有所思，韩非则直视陈远。
“陈先生此言差矣。”韩非开口，“乱世用重典，乃不得已。今六国未灭，天下未定，若法不严，令不行，何以强国？何以一统？”
“一统之后呢？”陈远问，“还是这般严法？”
“一统之后，自当调整。”韩非说，“但那是后话。眼下，当务之急是强兵、富国、集权。仁爱空谈，救不了秦国。”
陈远知道他说得对。在这个时代，在这个节点，法治是最有效的强国之策。可他忘不了那些死在刑台上的人，忘不了鲁卯的恐惧，忘不了稷下学宫的血。
嬴政敲了敲案几：“韩非之策，甚合寡人心意。李斯，你负责推行，先从咸阳开始，严查官吏不法，整顿市井秩序。”
“诺。”李斯躬身。
“陈远，”嬴政又看向他，“你继续查归藏。寡人给你特权，凡涉此案者，无论官职，皆可先拿后奏。”
“诺。”
议事结束，众人退出。韩非走在最后，在殿门口停下，等陈远。
“陈先生似乎有心事。”韩非说。
“韩子没有吗？”陈远反问，“稷下血案，孔仁先生之死，你就没有一点触动？”
韩非沉默片刻：“有。但触动改变不了现实。孔仁先生是个理想主义者，我很敬佩，但理想救不了世。法治虽残酷，却能救更多的人。”
“救更多的人？”陈远看着他，“那些被牺牲的人呢？他们就该死？”
“乱世之中，总有人要牺牲。”韩非的声音很冷，“区别在于，是让少数人牺牲，换天下太平；还是让所有人一起烂在泥里。”
他说完，拱手离去。
陈远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。
“陈先生。”蒙恬走过来，低声道，“墨家那边传来消息，说那根短杖有进展了。”
陈远精神一振：“什么进展？”
“他们说，杖上的符文指向一个地方。”蒙恬压低声音，“咸阳宫地下暗渠的第七个节点。”
暗渠……又是暗渠。
陈远想起档案中的怪事，想起田琨的监工记录。
“今晚，”他说，“我们去暗渠看看。”
蒙恬点头：“我带一队人接应。”
＊＊＊
子时，咸阳宫一片寂静。
陈远和黑七从一处废弃的井口进入暗渠。井很深，绳索放了近五丈才到底。下面漆黑一片，水声潺潺，空气潮湿阴冷，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。
火把点燃，照亮了渠壁。渠宽约一丈，高约八尺，青石垒砌，年代久远，石缝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。水很浅，只到脚踝，但冰凉刺骨。
两人顺着水流方向往深处走。按照图纸，第七个节点在暗渠中段，靠近章台宫正下方。
走了约一刻钟，前方出现一个岔口。左边是主渠，右边是支渠，很窄，仅容一人通过。陈远查看图纸——支渠是后来加修的，疏浚工程时挖的。
“走这边。”他带头钻进支渠。
支渠更黑，更冷。走了约五十步，前方豁然开朗——是一个石室，方圆三丈，中央立着一根石柱，柱上刻满符文。
陈远举起火把细看。符文和短杖上的一模一样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他伸手触摸石柱，触手冰凉。浑天珠突然发烫，发出微弱的清光。
清光照在石柱上，符文竟开始蠕动，像活过来一般，从柱子上“流”下来，在地上汇聚，形成一个图案——九星连珠，中心一颗黑色的星。
“这是……”黑七惊疑。
“地脉节点图。”陈远看着图案，“九颗星，对应九个节点。黑色那颗……是总枢。”
图案闪烁了几下，消失了。石柱上的符文也恢复了原状。
陈远拔出短杖，试着插入石柱顶端的一个凹槽——严丝合缝。
他转动短杖。
石柱内部传来机括运转的声音，沉闷，缓慢。地面微微震动，石柱缓缓下沉，露出一个洞口，深不见底。
洞口边缘刻着一行字：“九节点成，地脉归藏。尊者临世，秩序重光。”
陈远看着那行字，心中一片冰凉。
归藏的目的，根本不是引导秦国气运。
他们是要以秦国地脉为基，召唤某个东西——“尊者”。
而这个过程，需要牺牲的，可能是整个秦国。
（第349章 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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