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远的心沉了下去。他缓缓后退,对阿草和老藤做出极度危险、准备动手的手势。阿草脸色煞白,立刻抱起丫妹缩到最里面的角落,捂住了孩子的嘴。老藤抓起削尖的木棍,眼中凶光毕露。
“黑石大哥,”陈远声音尽量保持平稳,“我伤口疼得厉害,动不了,门闩卡死了。劳烦你从外面帮帮忙,撞一下试试?”
门外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,传来黑石的声音,依旧沙哑,却似乎少了点温度:“好。”
话音未落,“砰”的一声巨响!木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猛地撞击,顶门的粗木棍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,门板向内凸起,尘土簌簌落下!
不是黑石!黑石的力量没这么大!而且黑石不会这么粗暴!
“躲开!”陈远低吼,同时自己向侧面扑倒!
“轰隆!”
破旧的木门连同门框被整个撞开!一个穿着褐色短衣、身形比黑石魁梧一圈的汉子冲了进来,手里不是黑石常用的短棍,而是一把闪着寒光的青铜短剑!他脸上蒙着一块黑布,只露出一双冰冷嗜血的眼睛。
而在门外阴影里,还站着两个人,同样褐衣蒙面,持剑而立,封死了出口。
果然是“幽瞳”!他们找到了这里,而且伪装成黑石骗门!
“杀!一个不留!”撞门的汉子低吼一声,剑光直取离门最近的陈远!
陈远在扑倒的瞬间,已经拔出了后腰的短剑,就地一滚,险险避开那致命一刺,同时脚下一勾,将地上一个破陶罐踢向对方面门!
那汉子反应极快,侧头躲开陶罐,剑势不停,变刺为扫,斩向陈远脖颈!
陈远肋部剧痛,动作慢了半拍,只能勉强竖起短剑格挡!
“锵!”
金铁交鸣,火星四溅!陈远虎口迸裂,短剑差点脱手,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向后滑去,重重撞在土墙上,眼前金星乱冒,喉头一甜。
差距太大了!对方是训练有素的杀手,力量、速度、技巧都远在他这个带伤的半吊子之上!
“远哥!”阿草惊叫。
老藤怒吼一声,不顾脚伤,拄着木棍猛地扑上来,用尽全身力气将削尖的木棍捅向那杀手的腰眼!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!
杀手显然没料到这个瘸子敢拼命,回剑格挡稍慢,木棍尖端擦着他的皮甲划过,带起一溜火星,虽未刺入,却也让他身形一滞。
就是这一滞!
陈远强忍眩晕和剧痛,左手猛地抓起地上那罐“百秽消”,用尽全力砸向杀手面门,同时右手短剑不管不顾地朝着对方下盘刺去!
杀手挥剑击飞陶罐,罐子在空中碎裂,灰白色的粉末猛地爆开,劈头盖脸笼罩下来!
“咳咳!什么鬼东西!”粉末迷眼呛鼻,杀手视线瞬间受阻,动作一乱。陈远那拼命的一剑也没能刺中要害,只划破了他的小腿。
但足够了!
“老藤!阿草!后面!”陈远嘶声大喊,自己则朝着门口那两个堵路的杀手虚晃一剑,吸引注意力。
阿草早已按照陈远之前的交代,点燃了那包“狼粪硫磺粉”,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门口扔去!
刺鼻的浓烟和闪烁的火星在狭窄的门口猛然炸开!那两名杀手猝不及防,被烟雾呛得连连后退,咳嗽不止,视线一片模糊!
“走!”陈远趁机冲出,一手拉起踉跄的老藤,一手拽住抱着丫妹的阿草,冲向门外!
烟雾弥漫,巷子里能见度极低。陈远凭着记忆和感知,朝着陋室斜后方、一处他早就留意到的、堆满垃圾和破烂的狭窄缝隙冲去!那是他之前观察到的、可能通向隔壁废弃仓房的狗洞!
屋里的杀手挥散粉末,怒吼着追出,却被门口的浓烟所阻。等他们冲出烟雾,巷子里已经不见了陈远三人的踪影,只有地上凌乱的脚印和空气中残留的刺鼻气味。
“分头追!他们跑不远!”为首的杀手气急败坏地低吼。
……
陈远拖着老藤,带着阿草,在垃圾堆里拼命爬行。狗洞后面果然连通着一个早已废弃、半塌的仓房,里面堆满了腐烂的草料和不知名的秽物。他们不敢停留,穿过仓房另一个破洞,又钻进另一条更狭窄、更肮脏的巷子。
肋部的伤口完全崩裂了,鲜血不断渗出,浸透了布条,顺着腿往下流。陈远感觉身体越来越冷,力气在快速流失。但他不能停,后面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喝声隐约可闻。
老藤咬着牙,几乎是用一条腿在跳着走,脸色灰败,显然脚伤也因剧烈运动而恶化。阿草抱着丫妹,气喘吁吁,脸上抹的泥灰被汗水和泪水冲出一道道沟壑。
他们像三只被猎犬追赶的、伤痕累累的野兔,在贫民巷这座庞大的迷宫里绝望地奔逃。
终于,在钻进一条散发着浓烈尿臊味、尽头被一堆建筑垃圾堵死的死胡同后,陈远再也支撑不住,靠着湿滑的墙壁滑坐在地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里的血沫音。
“远哥!”阿草扑过来,看到他身下迅速扩大的血泊,眼泪夺眶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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