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代表着一整个中队的八个红点，被干净利落地从雷达屏幕上逐一抹去后，谢尔盖的身体才猛地一颤。
他粗重的喘息声，在绝对安静的环境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八次攻击。
全部在对方的探测范围之外。
“凛风-27”的飞行员，甚至到“死亡”的那一刻，都不会知道自己是如何被攻击的。
这不是对抗。
这是单方面的处决。
“命令蓝方，全弹药补给，扩大演习范围。”
楚建章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红方模拟增援，总数增加至四十架。”
接下来的半个小时，对于谢尔盖和扎因而言，是一场漫长而残酷的认知重塑。
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个孤独的蓝色光点，如同幽灵般在广阔的空域中穿行。
每一次出击，都带走数架“凛风-27”的生命。
屏幕上的红色光点，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在减少。
三十架。
二十架。
十架。
当最后一个红点在屏幕上熄灭时，整个指挥中心陷入了绝对的死寂。
屏幕中央，只剩下那个蓝色的“游隼”图标，孤独，而又君临天下。
一比四十。
全歼。
自身无损。
扎因的拳头死死攥紧，指节苍白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。
他猛地转身，面向楚建章，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嘶哑颤抖。
“楚将军！”
“我代表骆驼国，正式提出采购‘游隼’战斗机的意向！我们愿意接受任何溢价！”
这句话，他几乎是吼出来的，带着不惜一切代价的决绝。
然而，话音未落，扎因脸上那股决绝的狂热，却迅速冷却，被一层现实的寒霜所覆盖。
他没有忘记。
他只是在那一刻，被“游隼”的强大冲昏了头脑，生出了敢于挑战那份霸王条款的冲动。
可冲动过后，冰冷的现实依旧是现实。
扎因脸上的血色褪去，眼神中的炽热被浓得化不开的苦涩与不甘所取代。
“我们……”
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“我们和灯塔国之间有一份协议……”
“协议规定，我国采购任何具备‘隐身’定义的战斗机，都必须得到他们的批准……或者，直接从他们那里购买。”
这个残酷的现实，让指挥中心内刚刚升起的些许振奋瞬间消散。
楚建章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，却没想到，最坚固的壁垒，来自第三方。
谢尔盖站在一旁，眼神变幻。
他既为“游隼”的恐怖性能而心胆俱裂，又为龙国这笔几乎到手的天价订单可能就此告吹，而感到一丝隐秘的快意。
就在气氛几乎冻结之时，一个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一直站在楚建章身后，如同影子般沉默的谢明远，往前走了一步。
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，镜片后的目光平静，却仿佛能洞穿人心。
“王子殿下。”
他看向扎因，语速平稳。
“请问，那份协议，是否对贵国采购‘非隐身’战斗机，也做出了限制？”
扎因愣了一下，下意识地摇头。
“那倒没有……协议的核心条款，只针对‘隐身’战机。”
谢明远脸上，浮现出一丝浅淡的笑容。
“那就没有问题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送入扎因的耳中。
“我们可以向贵国出售‘非隐身’版本的‘游隼’。”
扎因眼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，瞬间变成了更大的困惑与失望。
没有隐身性能的“游隼”？那灵魂何在？战力至少要削减七成！
谢明远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，继续说道。
“当然，作为‘游隼’的首个海外战略伙伴，为了表达我们的诚意。”
“我们愿意免费为贵国采购的这批战机，提供一次全寿命周期的、定制化的机体表面处理方案。”
谢明远的声音在这里稍作停顿，目光平静地扫过扎因和谢尔盖。
他嘴角的笑意，深邃了几分。
“而这项免费的、增值的、不写入采购合同的额外服务里，恰好包含了我们最新的……隐身涂层材料技术。”
话音落下。
扎因的呼吸骤然停止。
他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非隐身战机。
免费。
不写入合同。
额外服务。
隐身涂层。
这几个词在他的脑海里疯狂盘旋、碰撞，然后猛地串联在一起！
一个在法律和政治上无懈可击，堪称艺术的方案，清晰地呈现在他面前！
我们买的，是“非隐身”战机，完全符合协议！
至于你们后来免费帮我刷了一层漆……
那只是朋友间表达诚意的“额外服务”，与军售无关！
扎因的眼睛，在瞬间瞪到了最大！
他看着眼前这个文质彬彬的男人，一股寒意混杂着狂喜，从脚底直冲天灵盖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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