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缓缓地，缓缓地转过头，看向侧下方。
一道无比清晰的、巨大的蔚蓝色弧线，出现在他的视野尽头。
那是星球的轮廓。
弧线的一侧，是被阳光照亮的蔚蓝海洋与白色云层。
另一侧，是沉浸在黑暗中的无垠深邃。
而在蓝与黑的交界处，是一条狭长的、散发着梦幻般橘红色光晕的线条。
晨昏线。
他看到了晨昏线。
高度计上的数字，最终停留在一个让他灵魂都为之冻结的读数上。
十万米。
他们飞出了大气层。
这里……是太空。
苏明瀚张大了嘴，整个人都凝固在了座椅上。
他穷尽一生，驾驶着人类最顶尖的战机，在天空中追逐着更高、更快的极限。
他曾以为，自己触摸到了天空的边界。
直到今天。
直到此刻。
他才终于明白。
自己穷尽一生去征服的，引以为傲的，那片广阔无垠的天空……
原来，也只不过是这颗蓝色星球表面，薄薄的一层外衣。
而谢明远。
这个年轻人，驾驶着这台名为“归墟”的怪物。
用一种最蛮横，最不讲道理的方式，带他冲破了这层外衣。
来到了一个神明才能踏足的领域。
归墟战机，以一种绝对平稳的姿态，在亚轨道空间中静静巡航。
这里没有风。
没有颠簸。
甚至没有引擎的轰鸣。
座舱内，唯有液态呼吸介质循环时，那几不可闻的微声。
透过全景光幕向外望去，宇宙是极致的死寂。
下方，是那道横亘天地的巨大蓝色弧线，星球的轮廓清晰得令人心颤。
上方，是无尽的黑暗，点缀着无数颗不会闪烁的、冰冷的星辰。
苏明瀚眼中的震撼，已缓缓沉淀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甚至，是一丝“朝闻道，夕死可矣”的释然。
他这一辈子，值了。
“我年轻的时候，也想过当宇航员。”
苏明瀚的声音通过骨传导，直接在谢明远的脑海中响起，带着岁月磨砺出的沙哑。
“那时候咱们的航天事业刚起步，选拔标准严苛到变态。”
“就因为一次体检，心率在某个项目里快了两拍，我被刷了下来。”
他自嘲地笑了。
“后来就去当了飞行员。”
“我想着，飞得高一点，再高一点，是不是就能离太空更近一点。”
“飞了一辈子，今天才知道，以前飞的那些，充其量只是在地球的澡盆里扑腾。”
苏明瀚转过头，目光灼灼地看着身旁这个年轻人，眼神无比复杂。
“谢谢你，小谢。”
“你让我这个老家伙，圆了年轻时最大胆的梦。”
谢明远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听着，像一座沉默的山。
苏明瀚的目光重新投向那片深邃的星海，语气里透出一丝深藏的遗憾。
“唯一的遗憾……”
“就是没能开着咱们自己的飞机，跟白鹰那帮最顶尖的王牌，真刀真枪地干上一场。”
“听说他们的F-22，F-35，还有那个传说中的‘渡鸦’，都是怪物。”
谢明远终于有了回应。
他的声音依旧平静，却像是在宣告一条不可撼动的物理定律。
“在我面前，没有怪物。”
“归墟面前，众生平等。”
苏明瀚愣住，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。
笑声在液体的包裹中显得沉闷，却充满了发自肺腑的畅快淋漓。
就在这时。
滴——滴——滴——
一道急促、尖锐，完全不同于常规系统提示的警报，毫无征兆地在两人脑海中同时炸响！
这是最高优先级的频道。
全域战备求救信号！
谢明远脸上的平静瞬间被一种极致的专注取代。
他的手指在身前的光幕上飞快划过，带出一道道残影。
【正在接入最高优先级通讯……】
【通讯源：幺九二号空域巡航机。】
一个断续、嘶哑，混杂着电流杂音与剧烈喘息的吼声，猛地灌入两人脑中。
“这里是幺九二！重复！这里是幺九二！”
“遭遇不明……攻击！我的……我的垂尾被打碎了！”
“飞机失控！正在进入死亡螺旋！”
“高度两万一！请求支援！请求支援！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
通讯被强行切断。
座舱内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苏明瀚脸上的笑意彻底凝固，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。
幺九二号！
那是他们瀚海军区最先进的重型战斗机之一，正在专属经济区上空执行常态化巡逻任务。
被攻击了？
垂尾被打碎了？
这怎么可能！
……
与此同时。
距离事发海域约一百公里外的空域。
两架外形凌厉的“迅鸿-2”中型战斗机，正以超音速姿态呼啸着撕开云层。
长机驾驶舱内，飞行员王维的目光锁定前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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