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
那微弱的、嘶哑的、夹杂着绝望与恐惧的哀求，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，未能在那双重诡异、非人的注视中，激起丝毫涟漪。
楚默那只平伸的、掌心烙印微亮的右手，依旧缓慢、稳定、不容置疑地，握紧。
动作没有丝毫迟滞，没有半分犹豫，仿佛只是在执行一条既定程序的、最基础、最寻常的指令。
那名重伤的“蜂巢”队员，眼中最后一点光芒，随着这无声的、冰冷的、抽取，迅速黯淡、涣散、归于彻底的、空洞的死寂。
他残破的躯体，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瞬间抽干了所有水分与生机，迅速变得灰败、干瘪，皮肤紧贴在骨骼上，形成一具可怖的、瞬间风干的木乃伊，维持着死亡前那挣扎、哀求的姿态，凝固成一尊无声的、绝望的、死亡雕塑。
又一丝冰冷的、灰色的、流质般的、信息与能量的混合体，沿着无形的逻辑通道，汇入楚默的掌心，没入那悖论性的烙印。
他左眼中幽蓝的星点，再次极其短暂地、微弱地、明亮、稳定了那么一瞬。
胸口的烙印，也似乎，更加清晰、更加稳定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。
“逻辑结构稳定性补充，+0.4%。当前：2.3%。载体物理结构恶化速率，延缓0.2%。数据库无新增有效信息。目标可利用价值：低。效率评估：中下。”
怪异的、多重声线叠加的低语，平静地、逻辑地、汇报着，仿佛在评估一次并不高效的、资源回收作业。
然后，他缓缓地、转动着那双重诡异的眼睛，空洞的右眼与燃烧着幽蓝星点、边缘闪烁暗红裂纹的左眼，如同两台冰冷、精密的、扫描仪，开始寻找下一个、可利用的、资源。
“‘蜂巢’单位，剩余数量：三。威胁等级：低。可利用逻辑结构碎片及生物质能存量：低。单位状态：不同程度受损，逻辑思维不同程度受错误涟漪污染。综合评估：批量回收效率高于个体回收。建议：执行批量回收协议。”
冰冷的、逻辑的、判定，在他那混乱、矛盾、却又强行维持着某种效率优先的逻辑结构中生成。
他的目光，锁定了废墟角落，另外三名侥幸存活、但或伤或残、或依旧陷入逻辑错乱、尚未完全恢复的“蜂巢”队员。
他那僵硬、扭曲的躯体，开始以一种更加诡异、更加不协调、混合了机械精准与生物痉挛的、姿态，向着那三名“蜂巢”队员的方向，迈步。
一步，一步。
脚步落在地面，发出轻微的、粘滞的、仿佛靴底沾着某种半凝固的、粘稠液体的、声音。
他走过的地方，地面上那些被秩序金光侵蚀后又崩解、被能量乱流冲击、被鲜血和残骸污染的区域，并未留下清晰的脚印，而是留下了一种……难以言喻的、仿佛空间本身被某种无形的、冰冷的东西、微微擦拭过、变得更加稀薄、更加不稳定的、诡异的、痕迹。
那三名“蜂巢”队员，感觉到了那双重诡异、非人的注视，感觉到了那冰冷的、死亡的临近。
求生的本能，压过了残留的逻辑错乱和伤势带来的痛苦与恐惧。
他们挣扎着，试图举起武器，试图寻找掩体，试图发出警报或求援的信号。
但他们的动作，在那双重诡异的注视下，显得如此缓慢，如此无力，如此徒劳。
楚默没有加速，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或防御的姿态，只是维持着那种缓慢、稳定、诡异的步伐，一步一步，逼近。
他那只深渊与星点的左眼中，幽蓝的星点稳定地燃烧着，冰冷地计算着距离、角度、目标的挣扎力度、以及最佳的、回收路径。
越来越近。
死亡的阴影，如同最寒冷的冰霜，笼罩、冻结了那三名“蜂巢”队员的骨髓和灵魂。
就在楚默即将进入最佳的、批量回收距离，那只刚刚完成了两次回收的右手，即将再次平伸、掌心那悖论性的烙印即将再次亮起的、最后刹那——
“停……下。”
一个嘶哑的、虚弱的、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、金属摩擦般质感的声音，从侧后方传来。
声音不大，甚至有些断断续续，仿佛说话者每吐出一个字，都在消耗着所剩无几的生命力。
但在这片被死亡、寂静、以及楚默那诡异、非人的、回收进程所主宰的废墟中，这声音，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，清晰可闻。
楚默那逼近的脚步，停下了。
他那双重诡异的眼睛，甚至没有转动，只是那燃烧着幽蓝星点的左眼，微微侧了那么一丝角度，用眼角的、冰冷的、非人的余光，“瞥”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是那个“蜂巢”的领头者。
他之前拼死拦截“渡鸦”的修正射线，被重伤击飞，幽蓝短刃脱手，布满裂痕，自身也口鼻溢血，骨骼碎裂，几乎失去了战斗力。
在“渡鸦”消散、秩序压力骤减后，他一直蜷缩在远处，挣扎着想要恢复行动力，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名队员，在楚默那冰冷的、逻辑的、回收下，化为枯槁的干尸。
此刻，他依靠着一截断裂的、布满锈蚀和焦痕的金属管道，艰难地、一点一点地，撑起了身体。他的作战服破损不堪，露出下面血肉模糊、甚至隐约可见白骨的伤口。
他的脸色惨白如纸，嘴角不断溢出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。
但他那双眼睛，尽管布满了血丝，充满了疲惫和痛苦，却依旧锐利，依旧燃烧着一种绝不屈服的、意志的火焰。
他死死地盯着楚默，盯着这个左眼深渊星点裂纹、右眼死寂灰白、胸口烙印悖论图案、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、非人气息的、曾经名为“楚默”的、存在。
“我……不知道……你现在……是什么……”“蜂巢”领头者艰难地、一字一顿地说道，每说一个字，都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和鲜血的涌出，“也不知道……你……还记不记得……自己是……谁……”
“但……”他深吸一口气，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，嘶吼道，“他们，是我的队员！”
“要动他们……”他猛地抬起那只还能勉强活动、却颤抖不止的手臂，指向楚默，眼中爆发出最后、最决绝的、光芒，“先，踏过，我的尸体！”
吼声在寂静的废墟中回荡，带着一种悲壮的、近乎可笑的、螳臂当车般的，决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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