莉娜包扎的动作微微一顿，抬起头，灰色眼眸深深看了楚默一眼，又看了看他右手紧握的匕首。
“我不知道。它不是Λ-7的造物，至少不完全是。它给我的感觉……更像是一种‘否定’，一种针对Λ-7这种‘存在形式’本身的‘武器’或‘工具’。很古老，很不祥。你从哪里得到的它？”
“它……自己出现的。”楚默含糊道，系统的事情对他们而言太过离奇，他无法解释，也不想解释。
莉娜没有追问，只是低声道：“自己出现……看来，‘门扉’的波动，确实引来了许多意想不到的东西。包括你，也包括它。”
她包扎好最后一处伤口，退后一步，“好了，暂时别乱动。‘失乐园’的使用代价，不仅仅是体力。我能感觉到，你精神场很紊乱，和Λ-7的‘绑定’也在加深。休息，尽量别再用它，除非万不得已。”
她说完，转身去照顾其他伤员了。
楚默靠在冰冷的混凝土块上，闭上眼睛，试图平复翻腾的脑海和身体的疲惫。
“失乐园”静静地躺在他右手掌心，冰冷的触感似乎能稍微缓解手腕灼痕的剧痛，但也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仿佛与某个冰冷、黑暗、古老存在连接在一起的不安感。
营地里的清理和重整在疤脸的指挥下，缓慢而有序地进行着。
死去的“遗民”被集中到一起，用能找到的布料简单覆盖。
怪物的残骸被拖到远处，浇上最后的燃料焚烧，以免引来更多的掠食者或发生不可预知的异变。
还能使用的武器、弹药、食物和水被收集起来，统一分配。
损坏的工事被尽可能修复，虽然只是象征性的加固。
气氛压抑而沉重。
失去了近半的同伴，家园被毁，每个人都沉浸在悲伤、恐惧和对未来的茫然之中。
偶尔，会有目光偷偷投向楚默，尤其是他手中那柄造型古朴诡异的匕首，眼神复杂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夜色似乎更加昏暗了，只有营地中央重新点燃的、用废旧油脂和怪物甲壳勉强维持的一小堆篝火，提供着微弱的光和热。
高处的幽紫苔藓光芒也变得极其暗淡，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。
“天黑”似乎进入了最深的阶段。
灰眼长老在莉娜的照料下，终于悠悠转醒。
他脸色依旧苍白，但眼神恢复了部分清明。
在莉娜的搀扶下，他艰难地坐起身，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营地和寥寥无几的幸存者，苍老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，只有一种深沉的、仿佛早已预料到的悲哀。
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楚默身上，尤其是在“失乐园”上停留了许久。
“长老……”疤脸走到近前，低声汇报了情况。
灰眼长老默默听着，不时咳嗽几声，每一次咳嗽都牵动伤口，让他眉头紧皱。
听完汇报，他沉默了许久，才缓缓开口，声音虚弱但清晰：“‘噬痕者’死了。好，很好。”
他看向楚默，“年轻人，你……又一次出乎我的预料。这把‘匕首’，是你带来的变数。”
“它……帮了忙。”楚默谨慎地说。
“帮忙？”灰眼长老苦笑，“也带来了更大的麻烦。‘噬痕者’是‘门扉’周围的‘清道夫’和‘哨兵’之一。它的死亡，尤其是以这种被‘特殊武器’彻底湮灭的方式死亡，一定会引起‘门扉’更强烈的反应，也会引来……其他更麻烦的东西的注意。”
楚默心中一凛。
“而且，”灰眼长老的目光再次落到“失乐园”上，眼神更加深邃，“我能感觉到，这把武器……不属于这里。它带着‘旧日’的气息，一种与Λ-7同源，却又截然相反、充满‘终结’意味的力量。孩子，你从哪儿得到它的，我并不想知道。但我必须警告你，使用这种力量，代价远超你的想象。它可能会暂时保护你，但也可能将你拖入比Λ-7污染更深、更绝望的深渊。”
楚默默然。
系统的警告，莉娜的提醒，现在又是灰眼长老的告诫。
“失乐园”是外挂，但显然也是一把锋利的双刃剑，悬在他和所有人头顶。
“长老，我们接下来怎么办？”疤脸问道，声音沉重，“营地毁了，死了这么多人，剩下这点人手和物资，撑不了多久。‘铁砧’那边肯定也听到了动静，说不定会趁火打劫。还有GTI的狗……”
灰眼长老疲惫地闭上眼睛，片刻后睁开，眼中闪过一丝决断：“这里不能待了。‘噬痕者’死在这里，它的‘气息’和这把‘匕首’留下的‘回响’，会像黑夜里的灯塔。我们必须立刻撤离，前往‘老地方’。”
“老地方？”楚默想起疤脸之前提过。
“一个更隐蔽，也更危险的废弃前哨站，在更深层，靠近‘静默区’边缘。”莉娜解释道，“那里结构相对完整，有独立的水源，易守难攻，但……离‘门扉’和某些更麻烦的‘邻居’也更近。”
“没有别的选择。”灰眼长老咳嗽着，“带上所有能带走的，轻装。重伤员……尽量带上，实在不行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。
在这残酷的“深坑”，资源有限，有时候必须做出痛苦的选择。
命令下达，幸存者们立刻行动起来，虽然动作依旧缓慢，但带着一种绝境下的麻木和效率。
重要的物资被打包，还能行动的人互相搀扶。
几个重伤员被用简易担架抬起，脸上是认命的平静或无声的痛苦。
楚默也挣扎着站起来，将“失乐园”插回腰间一个莉娜提供的临时用破布做的简陋刀鞘，似乎能一定程度上隔绝匕首的气息。
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在缓慢恢复，精神力也在一点点平复，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手腕灼痕的隐痛依旧存在。
就在队伍即将出发时，营地边缘，靠近之前“噬痕者”出现的那片浓重阴影区域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、但不同于之前任何怪物声响的、有规律的“咔哒”声。
像是……金属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。
所有人瞬间僵住，武器齐刷刷地指向那个方向，脸上刚刚松懈一丝的神经再次绷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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