埃尔莱猛地甩了甩头,试图驱散脑海中依旧盘旋的嘈杂余音。他是历史系的学生,擅长从碎片中拼凑真相,但刚才那股信息洪流的冲击,远超他处理过的任何晦涩古籍。他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,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感席卷而来。
“她展示的不是程序代码,也不是预设的剧情线。” 埃尔莱开口,声音因干渴而有些沙哑,但他努力维持着镇定,“那是……记忆。或者说,是某种基于真实事件、被记录下来的‘历史残影’。” 他抬起眼,看向凯拉薇娅和沃克斯,“我看到了……不属于任何已知游戏场景的建筑,风格古老而奇特,充满了非人类的几何美学。我感受到了一种……创造的激情,近乎造物主般的傲慢,但紧随其后的,是巨大的恐惧和……某种决裂。”
沃克斯停止了手上的操作,抬起头,兜帽的阴影下,他的脸色有些发白。“我尝试从数据层面解析她传递过来的东西,”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意味,“结构极其古老,加密方式……见鬼,那根本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加密技术,更像是某种……生物神经信号的原始记录,被强行转码成了数字信息!而且里面混杂了大量无法识别、甚至逻辑上自相矛盾的指令集。这玩意儿要真是程序,那编写它的‘程序员’绝对是个该被关进精神病院的疯子!”
“重点。” 凯拉薇娅打断他,链刃的嗡鸣声微微提高,她的视线依旧锁定艾玟,“我们是否需要为这‘疯子的程序’陪葬?她到底是什么?”
护罩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,只有外界能量肆虐的轰鸣不绝于耳。
就在这时,艾玟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,缠绕着她的银色光丝骤然亮起,然后又迅速黯淡下去几分。她缓缓地,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曾经充满神秘与智慧、如同蕴含星辰的眼眸,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,以及一种沉淀了太久岁月的沧桑。她看向严阵以待的三人,嘴角牵起一个极其微弱的、带着苦涩的弧度。
“我是什么?” 她重复着凯拉菲娅的问题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我是……‘星律’的守墓人。一个……本该随着旧世界一同逝去的幽灵。”
她的目光逐一扫过三人,最后停留在埃尔莱身上,那目光中似乎包含着太多复杂难言的东西。
“你们看到的,是《星律》诞生之初,被创始者们刻意抹除、封禁的……‘原初记录’。” 艾玟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共振,仿佛并非仅仅通过空气传播,“它从来就不只是一款游戏,逻各斯,凯拉薇娅,沃克斯。它是一座监狱。一座……用来囚禁‘神’的监狱。”
“神?” 沃克斯失声叫了出来,脸上写满了“这NPC终于彻底逻辑错乱了”的表情。
凯拉薇娅的瞳孔微微收缩,链刃的尖端抬起了一寸,冰冷的杀气再次弥漫开来:“说明白。否则,我不介意亲手验证一下,‘幽灵’是否能够再死一次。”
艾玟对那几乎触及皮肤的威胁恍若未觉,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摇摇欲坠的护罩,投向了更遥远的、已被遗忘的过去。
“很久以前,远在《星律》以游戏的形式出现在你们的世界之前,存在着一个……我们暂且称之为‘源初文明’。” 她开始了叙述,语速平缓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,“他们触摸到了宇宙的底层法则,窥见了现实构成的奥秘。他们的科技与智慧,达到了你们难以想象的高度。但在这个过程中,他们惊醒了……或者说,创造出了某种东西。某种栖息于现实夹缝、以规则为食、没有固定形态、唯有纯粹意志的……存在。他们称它为——‘律灵’(The Nomos)。”
“‘律灵’没有善恶,它只是存在,并本能地同化、吞噬、重构一切它所接触到的规则,将其纳入自身那混沌而不断膨胀的体系。对于依赖稳定规则生存的文明而言,它是无法沟通、无法理解、也无法抵抗的天灾。”
“为了生存,源初文明的幸存者们,集结了最后的力量,发动了一场……概念层面的战争。他们无法毁灭‘律灵’,最终,他们倾尽所有,构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规则牢笼,一个自我循环、自我演化的封闭系统,将‘律灵’的意识核心囚禁于其中。这个系统,能够模拟出近乎无限的真实,以其内部的规则演变来满足‘律灵’那永无止境的‘吞噬’与‘重构’欲望,使其陷入永恒的沉睡。”
艾玟的视线回到当下,看着周围这残破的“星殒之庭”:“这个囚笼,就是《星律》最初的原型。你们所探索的每一个界域,所解读的每一个符号,所经历的每一个任务……其最底层的逻辑,都是为了维持这个囚笼的稳定运转,都是为了安抚、欺骗那个沉睡中的‘神’。”
护罩内死一般的寂静。沃克斯张大了嘴,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。凯拉薇娅握紧链刃的手指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埃尔莱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一路窜上头顶,他下意识地摸向了怀中,那里贴身放着一枚古老的银质怀表,冰凉的触感传来,却无法驱散内心的冰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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