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辨墨展”过后,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。
燃烧纸张的恶臭与骚乱者的呼喊声混杂在一起。
我的心思不在火焰上,而是在它们形成的图案上。
这不仅仅是混乱,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连锁反应。
我的目光越过惊慌的人群,寻找着源头。
我决定,解决办法不是扑灭大火,而是了解它们的燃料来源。
我派遣了我最信任的调查员水瞳姑。
我在一旁看着她,知道她会直击问题的根源。
她是我的手术刀,我的工具。
发现被腐蚀的《贞观政要》,书页像是被罪恶本身啃咬过一样,这一细节令人不寒而栗。
我几乎能尝到其中的绝望。
接下来是被死去父亲的执念所吞噬的伪梦童。
他的梦境日记,他手上的墨渍……这是一扇窥探潜伏在阴影中扭曲灵魂的窗户。
然后是字腐僧,他的身体是他谎言的地图,是被篡改文字力量的证明。
这是一个悲惨的提醒。
我的下一步行动是经过深思熟虑的。
“墨狱档案”,将感染这片土地的伪造品公开展示。
皮影戏。
一场视觉演示,旨在在观看者心中点燃一把火。
然后,是我的“共感·断义”。
书院上空弥漫的红色瘴气,是一个明显的迹象。
我是猎人,他们是猎物。
对助教的诱捕行动。
他是他们棋局中的一枚棋子,一个因绝望而被驱使的小卒。
他的供词是一个必要的真相。
我的判决是最终的。
送他去学习如何用真话去救人。
最后一幕。
书院里的蜡烛在滴蜡。
“我们……也被骗了……”人们的呼喊声在大地上回荡。
这是最后的呼唤。
水瞳姑的眼泪提醒着我们这场事件的情感冲击。
沈归鹤。
权力那冰冷的手。
一方破碎的砚台,最后一点真正的墨,一份空白的纪念。
他的笔触是最后的答案。
“如果更多人觉醒,沉睡者必须杀了他们。”墨汁像血一样溅到他的袖子上。
笔触的决绝,黑暗在干涸。
三天后,会发生什么呢?
他引发了什么呢?
辨墨展掀起的滔天巨浪,并未随着展馆的落锁而平息,反而以一种更加狂暴的姿态,冲刷着大地的每一个角落。
汴京城外,数座声名显赫的书院几乎同时爆发了骚乱。
一名年轻学子,怀抱着一捆自己手抄多年的伪稿,登上书院的藏经楼,在烈火中嘶声高呼:
“我读的全是假道理!圣贤之言,竟是欺世盗名之谎!”那绝望的呐喊,比火焰更灼人。
而在另一处,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儒,率领着数百名弟子,将展馆围得水泄不通。
他们以头抢地,声泪俱下,痛斥此举是“刨祖坟,断文脉”,祖宗之言不容丝毫亵渎。
面对这席卷天下的混乱,苏晏却显得异常平静。
他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骚乱的现场,也未曾颁布一道安抚或镇压的法令。
他只是端坐于深堂,目光穿透了眼前的喧嚣,落在了更深远的地方。
他唯一传下的命令,是让水瞳姑即刻启程,带亲信巡行各州,不必理会市井之争,专查各大书院藏书楼中最隐秘的密档。
水瞳姑的行动如鬼魅般迅速。
在汴阳书院,她凭借着对纸墨气息的超凡感知,在一面看似寻常的夹墙之后,发现了一整套被重新编纂的《贞观政要》。
书页崭新,墨迹考究,然而翻开“纳谏篇”,那句振聋发聩的“君有过,万民可责”
已然消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冰冷而傲慢的文字:“圣心自照,岂赖野议”。
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,每一页书的边缘,都布满了细密而深刻的齿痕。
水瞳姑凑近细嗅,能闻到一丝混杂着口涎与绝望的陈腐墨香。
她瞬间明白了,这并非蠹虫所为,而是有人在漫长的岁月中,一遍遍地啃咬着这伪造的圣言,仿佛试图用这种自残的方式,将那份刻骨的罪孽与耻辱一并“吃掉”。
风暴的中心,有人在崩溃。
伪梦童踉跄着闯入官署,主动投案。
他面色惨白,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,哆哆嗦嗦地交出了一本厚厚的笔记。
他语无伦次地说,自己每夜都会陷入同一个噩梦,梦见自己伏在一张看不清面容的主人身前,身不由己地誊抄着一篇篇颠倒黑白、混淆是非的文章。
每当他从惊恐中醒来,掌心总会留下洗不掉的墨渍。
水瞳姑奉命前来,她没有看那本梦境笔记,而是抓过伪梦童的手,细细端详他掌心的纹路。
那墨渍并非浮于表面,而是如同刺青般渗入了皮肉之下。
她沉默片刻,断然道:“这不是梦,是你爹在替你写。
他生前是墨冢会的‘影拓匠’,专为权贵仿制笔迹,死后执念不散,缠上了你这唯一的血脉。”
就在当夜,一个枯瘦的僧人出现在展馆之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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