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少年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,是个哑巴。
他正是叛军收留的孤儿,因天生会唱几句没人听得懂的古调,被将士们戏称为“歌哑儿”。
此刻,他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,走到阵前,仰头望着那燃烧的战袍,张开了嘴。
没有声音发出。
但是,他干裂的喉结却在剧烈地、有节奏地振动着。
那无声的震动,竟奇迹般地与炉火中跳跃的音律产生了共振!
刹那间,风沙骤停。天地间一片死寂。
下一刻,一句苍凉、雄浑、仿佛从九幽之下传来的歌词,响彻在每个人的心底:
“铁衣蒙尘十二载,犹闻马嘶向北塞。”
这是靖国公亲创的军歌《镇北歌》的第一句!
此歌从不外传,只有在靖国公的亲卫营中,由父传子,口口相授!
歌声响起的瞬间,所有叛军胸前佩戴的、刻着自己姓名的旧军牌,竟无风自动,开始轻轻摇晃,互相撞击,发出“叮叮当当”的清脆声响,那声音不大,却像是一下下叩在所有人的心门之上。
几位年过半百的老兵再也支撑不住,抚着胸前的旧牌,老泪纵横,跪倒在地:“《镇北歌》……这歌只有我们林字营的家传血脉才会……你……你怎么会?”
那一夜,叛军营地骚动不安。
许多年轻的士兵聚在一起,窃窃私语:“我们骂他是忘本之人,可他……他记得比我们所有人都清楚……”
影谳堂的密探趁乱送来情报:断枪伯独自一人坐在帅帐之中,反复摩挲着一块被火烧得焦黑的护心甲,那正是他父亲在沧澜关战死时,身上最后一件物事。
而苏晏,正独自立于营外的一处高地之上。
他打开金丝匣,匣内那幅微缩的民生图谱上,代表着敌意的赤红色洪流,已有近六成转化为了代表犹豫与观望的灰白色斑块。
就在图谱的边缘,一行崭新的字迹悄然浮现。
那并非系统冰冷的篆字,笔锋稚嫩,宛如用炭笔写下,带着一丝温暖的烟火气:“哥,我不怪你……你也别怪自己。”
苏晏猛地闭上双眼,撑在膝上的指尖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。
原来最深的债,不是血,是原谅。
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,也最易滋生变数。
苏晏知道,今夜的仪式只是一个开始,是为亡魂唱响的镇魂歌,却未必能安抚所有生者的野心与恐惧。
他需要一把钥匙,一把能彻底锁上沧澜关这口巨大棺椁的钥匙。
正在此时,远方营寨的火光下,一个极缓、极重的身影,正朝着他的方向移动。
那身影不高,却仿佛背负着整座战场的沉寂与哀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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