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,就不是状纸,而是他们求之不得的刀。你送的,就是能定乾坤的筹码。”
柳玿怔住了,看着苏晏,忽然觉得这年轻同僚的心思,深得让他有点发冷。
苏晏不再解释,对另一边的云娘吩咐:“去找城里那些盲童,教他们唱个新曲子。
就唱——‘河东一把火,烧出千张脸;谁家儿郎做高官?原来都是买来的钱!’”
不过几天,这直白又恶毒的歌谣就传遍了大街小巷。
孩子的嘴最天真,也最伤人。买官的那些家族,顿时成了全城笑柄。
连本地一些要脸的士绅都坐不住了,臊得慌,自发组了个“公议堂”,主动帮着使团核查田产,以证清白。
民意,彻底倒向了苏晏。
消息飘回京城。
瑶光公主在宫里办了场小范围的书画雅集,请了几位阁部大臣的夫人。
展品里,有幅新裱的《河东水利图》。
画寻常,题跋却字字扎眼,正是苏晏曾说过的:“田隐则赋崩,赋崩则兵疲,兵疲则国亡。”
瑶光一身素雅宫装,指着画,对身边的夫人们轻轻叹气:“皇祖父总说,治国如烹小鲜。
可如今看,这锅底怕是早糊了一大片。苏学士在河东清丈田亩,是想护住这锅底别烧穿,用心苦啊。”
话说得云淡风轻,却像一根根细针,扎进夫人们心里。
回去后,枕边风便吹了起来:莫为小利惹圣怒,河东的事,只是个开头。
风声一紧,朝中两位跟河东有勾连的侍郎,竟自己上疏请辞,溜了。
皇帝知道后,没怪公主,反而对近臣笑叹:“瑶光识见渐长,有她母亲当年风范。”
离开河东的前夜,苏晏独自登上城楼。
夜风很利,刮得袍角猎猎作响。
他望向城外远山,只见荒坡上,亮起了一片星星点点的篝火——那是被免了杂税的农户,在自发为他祈福。
高秉烛像道影子,无声出现在他身后,嗓音压得低哑:“大人,北疆的密使回了。名册核过了,无误。
当年被裁撤的那五千屯军,名字都在册,无一人领到朝廷的遣散安家银。”
苏晏沉默着,从袖中摸出一枚最普通的铜钱,轻轻放在冰凉的城垛上。
风很大,吹得旗子哗哗乱响。可那枚小铜钱,却稳稳地贴在砖上,纹丝不动。
篝火的光跃动在他深黑的眼底。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像能劈开寒风:
“是时候了,让那些装睡的人,听听脚步声。”
他顿了顿,“去,让柳御史连夜起草《屯军复籍疏》。再传信给瑶光,请她得空时……
问问她皇祖父:当年欠下的军饷,这利滚利的账,是不是该算算了。”
风更紧了,卷起残雪。远方的篝火却越烧越旺,隐隐有了燎原之势。
城垛上,那枚铜钱依旧稳稳躺着。
一场足以震动帝国根基的风暴,已在无声中,蓄满了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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