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还在海面晃着,烧焦的船板下沉处泛起一圈红晕。
姜晚的手指刚把最后一粒毒豌豆塞进轮椅暗格,就听见脚步声从码头石阶上传来。
不是守卫的靴子,是布鞋底蹭木板的声音,一蹦一跳,还哼着小曲。
“娘娘——陛下说——赔给您的菜钱到了!”
他身着那身洗得泛白的侍卫服,腰带松松垮垮地歪着,帽子也摇摇欲坠,似随时都会掉落。
谢沉舟抱着个陶罐子跑过来,脸上笑出褶子,额头上全是汗。
姜晚没动。
她盯着他手里的罐子。罐口用油纸封着,盖子上贴了张小条,写着“补药”两个字,笔画歪歪扭扭,像是小孩写的。
风一吹,一股味飘了过来。
不是药味。
是硫磺。
和昨晚残船上一样的味道。
她的手立刻摸上轮椅扶手,机关弹开,一粒毒豌豆滚进掌心。
谢沉舟还不知道,乐呵呵地把罐子往前一递:“陛下说了,昨儿炸船动静大,怕您受惊,特地让厨房熬的补汤,补气养神,专治熬夜看火。”
姜晚目光紧锁着他。只见他额头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,嘴唇因干渴而微微泛白,然而那双眼睛却明亮有神,笑得格外真诚。可姜晚深知,在这看似真诚的外表下,那手中的东西或许暗藏玄机。
她伸手接过罐子,指尖在封口处轻轻一划。油纸没破,但有一点粉末沾上手指。她凑近鼻尖一嗅。
硝石混着灰粉。
火药底料。
她不动声色,把罐子放在腿上,抬头问:“陛下亲手交代的?”
“对啊!”谢沉舟拍胸脯,“我亲眼见他写的条子,还盖了私印呢!喏,就在罐底。”
姜晚低头,果然看见罐底有个红印,像模像样。
但她不信萧绝会让她喝这种糊得像泥浆的东西。
更不信他会用“菜钱”这种词。
她笑了笑,把罐子往旁边一放,顺手将毒豌豆夹在两指间。
“既然是补药,你先尝一口。”
谢沉舟愣住:“啊?”
“你不喝?”姜晚眯眼,“还是说,你怕有毒?”
“不不不!”他赶紧摆手,“我这不是……我是怕不够给您喝的……”
“少废话。”她手腕一翻,毒豌豆直射他张开的嘴。
豆子滑进喉咙。
谢沉舟呛了一下,咳两声,脸涨红:“娘、娘娘……这玩意能吃吗?”
姜晚盯着他。
三息。
五息。
突然,他肚子咕噜响了一声。
然后打了个嗝。
一团火星从他嘴里喷出来,足有拳头大,差点燎到眉毛。
他吓一跳,下意识捂嘴。
姜晚猛地推轮椅后退三尺。
同时脚尖一挑,勾起地上一块烧焦木板,甩向谢沉舟小腿。
木板撞上他脚踝,他一个趔趄,身子晃了晃。
肚子里又是一声闷响。
这次不是打嗝。
是炸。
轰!
一声闷爆从他腹腔炸开,衣服瞬间撕裂,碎片飞溅。他人被冲力顶得离地而起,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往后飞出去。
最后落点——正对着海面。
扑通!
水花炸起一人高。
浪头翻涌,谢沉舟的身影消失在漆黑海水里。
只剩那只陶罐子还立在原地,油纸被震开,灰白色粉末洒了一地。
姜晚坐在轮椅上,呼吸平稳。
她抬起手,看了看指尖残留的硝石粉。
又看向海面。
刚才那一瞬,她看清了。
谢沉舟飞出去的时候,脸上没有惊恐。
也没有痛苦。
反而像是——松了一口气。
好像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。
萧绝从她身后走过来,袖口微动,收回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。那是他刚才悄悄缠在轮椅上的护盾机关,以防冲击波伤到她。
他站定,低头看地上的罐子。
“补药?”他冷笑,“千劫楼的菜钱,掺了火药?”
姜晚没说话。
她推动轮椅靠近罐子,用拐杖尖挑开油纸。
里面是半罐灰色膏体,表面浮着一层亮晶晶的颗粒。她认得这配方。
高温引燃剂,遇空气摩擦就能自燃,常温下稳定,一旦进入体温环境,就会激活连锁反应。
而触发条件——就是吞下毒豌豆。
她的毒豌豆含有一种酶,能加速化学反应。
所以谢沉舟一吃,就成了移动火药桶。
“他是被人装上去的。”姜晚说,“不是自愿的。”
萧绝挑眉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他打嗝前,瞳孔缩了一下。”她说,“那是身体在抵抗毒素,不是心理反应。”
萧绝沉默片刻,“所以他不知道自己带了火药?”
“他知道要送东西。”姜晚纠正,“但不知道是什么。”
她用拐杖拨了拨地上的灰烬,发现一点金属残片。捡起来一看,是个微型铜管,只有小拇指长,内壁刻着细密纹路。
“导火管。”她说,“藏在他胃里,靠体温点燃。”
萧绝接过铜管,捏了捏,忽然道:“这不是千劫楼的手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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