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晚把缺角陶罐放在地上,骨镖插进缺口一试,严丝合缝。
“这玩意儿本来就是塞罐子用的。”她抽出骨镖,翻过来对着火把光看背面刻纹,“戌三……和傩面碎片上的编号一样。”
萧绝蹲下身,手指蹭过骨镖表面一道细线:“这不是普通编号,是烛阴的地支序列。南七、戌三,都是守门人代号。”
“那不就对上了?”谢沉舟凑过来,脖子伸得老长,“刚才那块青铜片写着‘戌三·终焉口’,现在骨镖也是‘戌三’,说明咱们踩的这条密道,归这个守门人管?”
青雀站在后头没吭声,默默把锄头横在胸前,像挡什么。
姜晚没理谢沉舟,从袖子里抽出一张薄纸摊开——是她早前拓下的千劫楼阴契标记图。她拿骨镖比对刻纹走向,一条一条往下数。
“对上了。”她指尖停在第三道弯折处,“这种双回纹加断点的刻法,只有烛阴系统的地支守门人才用。而且‘戌’属土,主地下祭阵类设施,专管封印重地。”
萧绝抬眼看向密道深处:“所以这不是临时藏金的地方,是先帝时期就设好的正式禁地入口。”
“难怪金脉能活。”姜晚收起拓片,“有人用巫族技术养阵,再借毒藤吸能维持运转。这地方不是为了藏钱,是为了养东西。”
谢沉舟听得头皮发麻:“养啥?金子还能吃人不成?”
没人答他。
萧绝站起身,走到金脉中心那圈符文前,脚尖轻点地面。符文微微一闪,远处一根毒藤抖了半下。
“还在监控。”他说,“别走中间,贴墙。”
四人排成一列,沿着岩壁往里走。青雀打头,用锄头轻轻敲地探空响;萧绝殿后,手里捏着骨笛,时不时低频震一下听气流变化。
姜晚走在中间,手里攥着那根骨镖。她发现每走几步,骨镖尾端就会轻微发烫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“它在认路。”她说。
“那就让它带。”萧绝说,“你往前走,我看着后面。”
通道越往里越窄,头顶岩石压下来,人得低头才能过。空气闷得厉害,呼吸都带着土腥味。
突然,前方拐角透出一点火光。
姜晚立刻抬手示意停下。
火光不大,在墙上晃,像是有人在烧纸。
四人屏住呼吸靠过去。转过弯,眼前豁然开阔——一个半塌的石室堆满了陶罐,层层叠叠垒到顶,中间清出一小块空地。谢沉舟跪在地上,面前摆着一堆黄纸灰,手里正往火盆里添纸钱。
火盆边还立着一块木牌,歪歪扭扭写着:**账本兄弟之墓**。
“兄弟们啊……”谢沉舟喃喃念叨,“萧兄说了,不能让你们白死。给你们修个名册,刻上名字,以后清明有人烧纸……”
姜晚眉头一跳。
她记得这语气——上次谢沉舟被蛊虫咬了脑袋,也是这样说话,字句整齐,不像他自己。
她冲青雀使了个眼色。青雀会意,悄无声息绕到石室后侧。
姜晚和萧绝并肩走进去。
“谢沉舟。”姜晚开口,“你在给谁烧纸?”
谢沉舟猛地回头,眼神发直,脸上却挂着笑:“姜主子?你们来了?我在给那些死在账本里的兄弟烧纸啊。他们名字都被涂掉了,没人记得,我来记。”
“谁让你来的?”萧绝问。
“萧兄让我来的。”谢沉舟咧嘴,“他说要修坟,我就把名字都刻上了……你看,这个是张五,这个是李七,还有王九……”
他指着陶罐一个个念,声音越来越机械。
姜晚走近火盆,伸手拨了拨灰烬。指尖沾上一点粉末,凑近闻了闻——有股淡淡的甜味。
“蚀骨香。”她低声说,“混在纸里烧的。”
萧绝眼神一冷。
他一步上前,抬脚就把最上面一排陶罐踹翻。罐子哗啦倒地,却没有碎,只是滚开,露出底下压着的一卷黄纸。
姜晚立刻用木棍挑起来。
火光下,纸面显出暗红色边框,右上角有个小印——通政司七号密折专用笺。
她展开一看,脸色瞬间变了。
纸上第一行字正是:“陛下不可信者,唯玄枭也”。
下面一行批语,笔迹娟秀却狠厉:“待龙髓成,便可启棺迎圣驾归”。
“太后……”姜晚咬牙,“她想复活先帝。”
萧绝盯着那行批语,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用龙髓。”他声音低,“皇族血脉炼药,把死人拉回来。”
“这不是权斗了。”姜晚把奏折捏紧,“这是疯了。”
石室里一下子静了。
火盆里的纸还在烧,噼啪一声,火星溅到木牌上,烧出一个小洞。
谢沉舟还跪着,嘴里继续念:“赵十一,陈十三,吴十五……”
青雀从后面绕回来,摇头表示没发现其他人。
姜晚回头看萧绝。萧绝也在看她。
两人目光撞上,都没说话。
但都明白——这事没法回头了。
太后已经不只是想杀他们,她是想改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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