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晚的手腕还在发烫,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连着萧绝的脉搏。她靠在竹楼门框上,盯着自己掌心那道淡褐色的疤,心想这玩意儿要是能当火折子用就好了,省得半夜摸黑找灯。
屋里传来谢沉舟的咳嗽声,夹着绷带摩擦的窸窣响。他半躺在草席上,胳膊吊着布条,脸上多了道抓痕。
“你说你一个大男人,非要去追狼?”姜晚走进去,顺手把轮椅往墙角一推,“还把自己送进狼口,你是嫌命太长?”
“我哪是去追!”谢沉舟嚷得脸红,“我是巡田!那群疯狼突然从毒豌豆地里窜出来,一口就咬住我裤腿——要不是青雀姑娘拿锄头敲它脑袋,我现在已经成狼食了!”
萧绝坐在窗边磨匕首,头也不抬:“那你现在怎么又活蹦乱跳来送信了?”
“我在狼肚子里捡的!”谢沉舟从怀里掏出一团灰扑扑的东西,“这只灰雀卡在狼牙缝里,肚子被撕开,里面塞了这张纸条。”
姜晚接过,指尖刚触到纸面就皱眉。纸太糙,不像官府文书,倒像从旧账本上撕下来的。她轻轻一捏,碎屑簌簌往下掉,几根硬毛夹在里面。
她捻起一根,对着光看。灰褐色,粗短带钩,是北邙狼颈后的护毛。
“这不是传信用的鸟。”她把纸摊开,上面只有四个字:**夜半风起**。
没落款,没印章,连个笔迹都看不出是谁写的。
“你确定是从狼肚子里掏出来的?”姜晚盯着谢沉舟。
“千真万确!”他拍胸脯,“我还闻到了一股腥臭味,跟上次北邙王子骑的那匹银背狼一个味儿!”
萧绝放下匕首,走到门口望了眼天色。乌云压顶,风还没起,但竹林已经开始晃动。
“今晚会有动静。”他说,“狼不会无缘无故进村。”
青雀这时提着水桶进来,裤脚沾着泥。“主子,篱笆外发现三处爪印,都是新留的,方向朝咱们这儿。”
姜晚眯眼:“它们认得路?”
“有人引的。”萧绝冷笑,“北邙王子驯狼十年,能让狼听令冲锋,还能藏踪匿迹。这种事他干过不止一次。”
“可他现在被关在北疆大牢,怎么指挥?”姜晚问。
“那就不是他。”萧绝拿起挂在墙上的骨笛,“是有人借他的名头,用他的狼。”
话音刚落,远处传来一声低嚎。
紧接着,第二声、第三声……此起彼伏。
姜晚立刻转身推轮椅出门:“快!通知村里的女人拿毒粉守缺口!青雀去点火堆,烧艾草驱狼!”
萧绝紧随其后,一手握骨笛,一手按在她轮椅背上。
天完全黑了下来。
第一匹灰狼撞破竹篱时,眼睛泛着绿光。它四肢粗壮,脖圈残留铁链断口,显然是挣脱束缚而来。后面跟着十几只,动作整齐,呈扇形包抄过来。
“来了!”青雀大喊,甩出一把毒粉。
粉末遇风即燃,形成一道橙红色火线,暂时挡住狼群前路。但有两只直接跃过火网,直扑姜晚。
萧绝横身一挡,吹响骨笛。
笛声低沉,带着颤音,像是某种古老召唤。那两只扑来的狼突然停住,耳朵抖了抖,竟转身咬向同伴。
其余狼群也开始混乱。有的原地打转,有的互相撕咬,原本严密的阵型瞬间瓦解。
“有效!”姜晚迅速调整轮椅位置,“萧绝继续吹!青雀往东侧补粉!谢沉舟——你别躺着装死,起来搬药罐!”
“我受伤了啊!”谢沉舟在屋里抗议。
“伤哪了?嘴吗?那就闭嘴!”姜晚吼完,从袖中抽出一根细管,对准西边缺口喷出一团灰雾。
雾气落地即冒泡,几只踩进去的狼惨叫着倒地抽搐。
战局逆转。
剩下的狼开始后退,但仍不肯散去,在火线外徘徊低吼。
萧绝停下吹笛,指节发白,额角渗汗。
“它们在等命令。”他低声说,“不是自发袭击。”
姜晚点头,撑着轮椅靠近一头倒地的狼尸。它嘴里还叼着半截铁链,牙齿磨损严重,明显长期佩戴项圈。
她掰开狼嘴,在犬齿内侧发现一道刻痕。
月光下,她撒了一撮毒粉在牙上,痕迹显现——**戌三**。
“烛阴编号。”她冷哼,“又是‘烛阴戌三’,跟陶罐底的标记一样。这些狼是太后暗桩训练的战狼部队。”
青雀这时从尸堆里翻找一圈,突然“哎”了一声。
她蹲下,用锄头撬开一块松土,挖出半枚银币。
金属边缘磨损严重,背面刻着一朵残缺的莲花——正是千劫楼外围据点的身份凭证。
“西域货币。”萧绝接过一看,“这东西不该出现在南疆野地。”
“说明有人把西域的钱运进来,用来收买驯狼人。”姜晚眯眼,“或者,北邙残党跟西域势力勾结了。”
“那咱们岂不是两边都要防?”谢沉舟拄着拐杖走出来,脸色发白。
“你现在才知道怕?”姜晚瞪他,“要不是你送这封假信,我们还以为能睡个安稳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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