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姜晚蜷在竹榻上,手指抠着陶罐边缘。她咳了一声,掌心摊开,一滴黑血落在缺角的陶罐里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门外脚步声响起,萧绝推门进来,带进一阵湿冷的风。他蹲下身,握住她腕间的银链,指尖蹭过金属扣环,声音低:“机关小狗换来的药,只剩三日。”
姜晚没抬头,“它还能撑多久?”
“三日就是极限。”他说完,松开手,袖口滑出半截白布条,缠住她发烫的手腕,“你再碰毒豌豆,命就没了。”
她冷笑,“谢沉舟呢?他还活着吗?”
话音未落,门被猛地撞开。青雀冲进来,浑身湿透,手里高举着另一个缺角陶罐,罐底还沾着泥。
“主子!”她喘着气,“谢沉舟那蠢货倒在毒豌豆田里了!脸朝下趴着,喊不醒!”
姜晚猛地坐起身,胸口一紧,又咳出一口血。萧绝按住她肩膀,力道不大,却让她动不了。
“你现在去,他也活不成。”萧绝看着青雀,“你去把他拖回来,别让他死在地里。”
青雀点头,转身就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姜晚伸手,“把罐子留下。”
青雀递过去。姜晚翻过来一看,罐底刻着三道划痕,最后一道刚添上,墨迹未干。
“第三天了。”她喃喃。
萧绝盯着她,“你还想种菜?还想开饭馆?蚀骨香没清干净,你碰一点毒物,它就反噬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攥紧陶罐,“可谢沉舟不能死。他是唯一知道假诏去向的人。”
“那就等他回来再说。”萧绝站起身,走到窗边,抬手合上竹窗。风卷起他衣角,露出腰后一块布料——是他撕下来的龙袍一角,临时当抹布用了。
姜晚盯着那块红布,忽然觉得心口一刺。
她低头看自己手腕,银链正在发烫,皮下浮出金线,像虫子在爬。
“怎么了?”萧绝回头。
“没事。”她咬住嘴唇。
可下一秒,风又吹开了窗,龙袍碎片飘了一下,一股熟悉的香气钻进鼻腔。
龙涎香。
她呼吸一滞,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拧了一把。冷汗瞬间浸透后背,手指抽搐,差点打翻陶罐。
萧绝一步跨到她面前,扣住她脉门,脸色变了:“蛊动了。”
“什么蛊?”青雀问。
“同心蛊。”萧绝盯着姜晚,“你说过,爱一个人就会死。”
姜晚闭眼,“我说过。”
那是她设的局。当年在千劫楼埋下蛊种,只要动情,蛊就会醒。她本以为能防住所有人,包括萧绝。
可现在,蛊醒了。
不是因为誓言,不是因为骨笛烧了,是因为刚才那一阵风,那一缕香,那一块破布。
她居然为这点东西心软。
“疼吗?”萧绝问。
“不疼。”她说谎。
其实疼得厉害。体内两股毒在打架,蚀骨香要她冷死,同心蛊要她烧死。她像被架在火上烤,又泡在冰水里。
萧绝松开她手腕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三粒红色药丸。
“这是最后的解药,每日一粒,连服三日。”他放在她掌心,“吃了它,蛊会睡下去。”
姜晚看着药丸,“然后呢?第四天怎么办?”
“第四天,我带你去找无悲宗的旧巢。”他说,“你不是一直想挖他的老底?现在正好。”
青雀插嘴:“可谢沉舟晕过去了,没人引路。”
“他晕了,不代表他记不得。”萧绝淡淡道,“等他醒来,我会让他想起来。”
姜晚把药丸放进陶罐,盖上盖子。
“你打算怎么问?”她问。
“用刑。”他说得干脆,“或者,割他舌头喂蛊。”
“你吓唬谁呢。”她翻白眼,“你连他裤脚上的金粉都包得好好的,生怕他丢了。”
萧绝没反驳。
他知道她记得。那天雨夜,他亲手用布条裹住谢沉舟的裤脚,怕金粉被冲走。那时他就知道,这人不能死。
青雀看看这个,看看那个,突然说:“你们俩能不能别在这儿眉来眼去了?一个快毒发,一个装镇定,看得我脑仁疼。”
姜晚笑了,“那你滚出去。”
“我不。”青雀抱着铲子往墙角一靠,“我要看着你们,免得一个咳死了没人收尸,一个哭晕了没人扶。”
萧绝瞥她一眼,“你铲子带进来干嘛?”
“万一要埋人呢?”青雀理直气壮,“我提前准备。”
姜晚抬手把陶罐砸过去。青雀灵巧躲开,罐子撞墙裂成两半,药丸滚了一地。
萧绝弯腰去捡,动作很慢。每捡一颗,就在掌心数一遍。
姜晚看着他低垂的眉眼,忽然说:“你后悔吗?”
“后悔什么?”
“跟我逃出来。”她说,“你现在是皇帝,可以活得干干净净。结果现在蹲在地上捡药丸,还闻我的毒血味。”
萧绝抬头,“你觉得我是为了活干净才当皇帝的?”
她不说话。
他站起来,把药丸放回她手心,“我当皇帝的时候,每天洗手十次,碰了血就烧衣服。可那天晚上,我割腕喂你,血流了一地,我没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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