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晚一把将谢沉舟拽回门内,顺手抄起地上破布塞进屋顶的破洞。雨水顺着缝隙往下滴,刚好落在那支弩箭尾羽上,一滴一滴,像在数命。
她没说话,转身就去看萧绝。
他靠墙坐着,脸色发灰,嘴唇干裂,呼吸又浅又急。龙袍半褪,后背伤口重新渗血,布条湿透,颜色发黑。姜晚知道这不对劲,血流得太慢,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,又像是……往回走。
她摸出小刀,在火堆上烤了烤,直接划开腐肉。脓血混着暗红液体涌出来,腥中带苦。她皱眉,正要清理,指尖却蹭到他胸口一处黏腻——那血不是红的,是金的。
火光一闪,那抹金色流动了一下,像熔化的铜汁。
姜晚手指顿住。
《寒髓录》里写过:双生同脉者,血融则金,毒退则光。这是蚀骨香唯一的解法,也是巫族血脉共鸣的铁证。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这句话,可现在它从脑子里蹦出来,清清楚楚。
她抬头看萧绝,发现他睁着眼,正盯着她。
“你还留着它?”他声音哑,说的是她掌心里那半块青铜面具。
“我在等一个解释。”她把面具攥紧,没松手。
萧绝动了动,自己撑起身子,龙袍滑落肩头,露出腰间刺青。黑色纹路盘成螺旋,边缘泛着微光。姜晚一眼认出,那是和她锁骨印记一模一样的图腾,只是方向相反。
“你说蚀骨香要用皇血缓解。”他低声道,“可你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偏偏是我的血最有效?”
姜晚没答。
“当年你奉命学蛊,先帝可曾告诉你,‘玄枭’真正的任务,是唤醒沉睡的另一半皇脉?”
她冷笑:“你是说,我中毒是你安排的?”
“不是安排。”他咳嗽两声,“是注定。”
“少来这套神神鬼鬼的。”她甩手把刀插进地缝,“你要真有这么厉害,当年怎么还会被人追得跳崖?”
“因为我没想活。”他说,“但我得活着见你。”
姜晚愣了下。
萧绝抬手,指腹擦过她手腕内侧,那里有一道旧伤疤。“你偷我私库那天,手抖了三下。你以为我没看见?我让你偷的。你不信,可以去查账本,每一笔都被我盖了印。”
“你疯了吧?”
“我比谁都清醒。”他靠回墙上,喘了口气,“你怕冷,我把龙袍留在你房里三年。你发烧那次,我半夜爬窗给你换冰巾,结果被你用毒豌豆糊了一脸。你记得吗?”
“不记得。”
“你记得。你就是不想认。”
姜晚想抽手,却被他一把扣住。他力气不大,但抓得稳。
火堆噼啪响了一声,两人身上的印记忽然同时亮了一下。空气中飘来一丝极淡的振翅声,像是蛊虫在远处拍翅膀。
“你总说我利用你。”萧绝靠近一点,声音压低,“那你有没有想过,我为什么允许你查私库?为什么每次你中了毒,我都能刚好出现?为什么……洁癖如我,割了腕喂你血之后,从来不洗?”
姜晚呼吸一滞。
她当然记得。那一次她毒发抽搐,他咬破手腕塞进她嘴里,血流完还不松手。事后她看见他蹲在井边狂洗手,指甲都搓破了。可第二天,他又来了,照样割,照样不洗。
“现在。”他贴着她耳畔,气息拂过发丝,“要不要试试……真正的解毒?”
姜晚猛地往后缩,却被墙壁挡住。她想骂人,想打他,可身体却不听使唤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那股熟悉的寒意从脊背往上爬,蚀骨香又要发作了。
萧绝伸手揽住她肩膀,把她拉近。他的体温很高,烫得她一颤。
“别动。”他说,“不然你会冷死。”
她咬牙:“我不需要你施舍同情。”
“这不是同情。”他低声笑,“这是命。”
话音落下,两人身上的印记同时大亮,金光交缠,像两条蛇绕在一起。火堆“轰”地窜高一截,照亮他们对视的脸。
谢沉舟蜷在门口,抱着半块砖,嘴边还沾着干饼碎屑。他本来想说点什么,比如“主子你们要不要换个地方聊”,可看到这一幕,立刻闭嘴,默默把头埋进膝盖。
雨还在下。
庙外没有脚步声,也没有弓弦响。只有风卷着水汽扑进来,打湿了半边地面。
姜晚终于找回一点力气,抬手推他胸口:“放开。”
萧绝没动。
“我说,放开。”
他这才松手,却顺势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。那里跳得很快,带着一股热流直冲她指尖。
“感觉到了吗?”他问,“你的毒,只认这个心跳。”
“胡扯。”她抽手,“我只是……暂时虚弱。”
“行。”他靠着墙闭眼,“你说什么都对。”
姜晚坐回角落,抱紧双臂。寒意一阵阵袭来,她牙齿打颤,却硬撑着不表现出来。她掏出缺角陶罐,倒出几粒毒豌豆嚼了,压住体内翻涌的冷气。
萧绝眼皮都没抬:“吃多了会吐。”
“关你什么事。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