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更天的风刚歇,烛火在琉璃灯罩里晃了晃,映得地毯上那几朵干涸的血花像是活了过来。姜晚还靠在萧绝怀里,指尖搭在他腕口,数着他脉搏跳得还算稳。她胎记不烫了,肩头旧疤也不抽着疼了,连轮椅扶手上的机关都没再嗡鸣——这说明她还没死,他也没倒,算是今晚最值得庆幸的事。
可就在她琢磨着要不要把脸从他肩窝抬起来时,窗棂“咔”地一响。
不是风吹,是青铜片碎裂的声音。
下一瞬,一片傩面残角擦着她耳侧飞过,“叮”一声钉进床柱,裂成三瓣。黑影踏月而入,骨笛无声抵唇,一道极细的音波如针扎进空气。萧绝后腰猛然一震,衣料下金纹暴起,像有条蛇正往脊椎上爬。
姜晚反应比脑子快。她反手一拍轮椅底槽,三十六颗毒豌豆呈扇形喷出,噼里啪啦砸满半空。那人影轻巧侧身,袖摆一扬,竟用笛声将豆子震成粉末,腥甜味瞬间弥漫。
“蚀骨香调频?”姜晚冷笑,一把扯开萧绝前襟,“你还真会挑时候来串门儿。”
萧绝牙关紧咬,额角青筋暴跳,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。他想动,可身体像被什么拽住,四肢僵硬,唯有后腰那凤凰刺青越发明亮,双目全睁,金线顺着肋骨往下爬,眼看就要缠上心脏。
姜晚瞳孔一缩。这不是发作,是**诱发**——有人拿骨笛共振她的毒,再借他的血脉点燃巫族烙印,等于是用他自己的血烧他自己。
“行啊,南疆来的老神医,您这招‘借刀杀人’挺新鲜。”她一边骂,一边猛按轮椅夹层暗钮。咔哒一声,一支银箭滑入掌心,箭槽中空,内嵌微型导管——这是她昨夜顺走工造司废料做的“活血弩”,原本打算拿来射太后的猫,没想到先用在正主身上。
那人影终于开口,声音像砂纸磨骨头:“玄枭,你偷我药方,毁我试体,今日不过是讨点利息。”
“哦,原来你是冲我来的?”姜晚歪头,“那你站错位置了,该躺下的明明是他。”
话音未落,她猛地掀开萧绝左胸衣料,对准心口偏两寸的位置,将弩箭狠狠插了进去!
萧绝闷哼一声,整个人绷直。鲜血顺着箭槽往上涌,迅速浸透整支箭身。姜晚手指一拧,启动导流阀,血珠沿着箭尖凝成一点赤红,像熟透的樱桃摇摇欲坠。
“你说蚀骨香怕什么?”她盯着那滴血,语气轻松得像在问早膳吃什么,“怕他的血,对吧?当年你炼药失败,就是因为没搞明白——这玩意儿解毒不靠量,靠**纯度**。”
那人影瞳孔骤缩,抬笛欲吹,却被姜晚抢先扣动扳机。
“嗖!”
血箭破空,正中咽喉。
无悲宗主踉跄后退,手捂脖颈,黑血从指缝溢出。他低头看着那支深入气管的箭,忽然笑了:“你们……逃不过双生劫……”
话没说完,膝盖一软,扑倒在地。尸体抽搐两下,皮肤迅速发黑溃烂,转眼化作一滩恶臭黑水,只剩那根断裂的骨笛躺在地上,笛孔里飘出一丝比蚀骨香更浓三分的腥甜。
姜晚喘了口气,低头看自己手还在抖。她刚想骂两句泄愤,却发现轮椅机关发出“滋”的一声轻响——箭槽里的血已经流尽,导管堵塞。
“倒霉。”她嘀咕,“还得换滤芯。”
她撑着扶手想站起来,结果肩头旧疤突然抽了一下,差点栽回轮椅。萧绝这时才缓过劲,一手按着胸前包扎,一手扶住她胳膊:“别逞强,你脸色白得跟抄了十遍《女诫》似的。”
“谁要你管。”她甩开他,却没真用力,“再说,《女诫》我可没抄过,都是让青雀代笔的。”
萧绝没接话,弯腰从黑水中捞出那支染血的弩箭。他用袖角擦了擦箭簇,忽然一顿。
姜晚凑过去一看,也愣了。
箭尾刻着五个小字,刀工凌厉,像是随手划上去的:
**萧绝赠玄枭**
她眨了眨眼:“这谁刻的?你?”
“我没闲到给暗器题词。”萧绝眯眼,“而且……这字迹,有点像十年前千劫楼发任务令时用的私印体。”
姜晚伸手摸了摸刻痕,指尖传来细微的凹凸感。她忽然想起什么:“等等,那年我在浮游岛接了个单子,目标是个叛逃的南疆药师,酬金是一整套蛊皿和一支特制淬毒箭。雇主署名是‘无面客’,但交接时留了句话——”
“‘礼尚往来,勿忘初心’。”萧绝接道,眼神冷了下来,“那是我第一次用‘萧绝’这个名字对外发令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明白了什么。
这支箭,根本不是新做的。
它是十年前那场交易的回礼——无悲宗主一直留着,等今天,亲手送回来。
姜晚啧了一声:“感情咱俩十年前就打过照面,还是通过一根毒箭。”
“不止。”萧绝盯着尸体化尽的地方,“他临死说‘双生劫’,不是随便喊的。北邙王子死后虫尸呈凤凰形,陶罐阵法觉醒,玉玺认主……这些事哪件是孤立的?他在等一个时机,让我们两个的命格彻底共鸣,好完成他的禁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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