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晚是被一阵凉意冻醒的。
乾清宫的床太软,枕头太香,连被角都绣着龙纹金线,压得她半边身子发麻。她迷迷糊糊伸手一摸,指尖碰到个硬邦邦的东西——陶罐还在,稳稳当当搁在枕边,像只蹲守的小兽。
她眨了眨眼,想起昨晚自己咬人、要钱、讨宵夜,最后被人扔上床还梦里点单加蛋……脸一热,赶紧把头埋进被子里搓了两下。
“咳。”外间传来一声轻咳,不紧不慢,像是故意让人听见。
她猛地掀开被子坐起,正对上萧绝站在窗前的身影。他背着手,望着外头灰蒙蒙的天色,袍角垂地,一丝褶皱都没有。
“醒了?”他没回头,“梦话挺多。”
姜晚僵住:“我说什么了?”
“少放葱。”他淡淡道,“还有三遍‘蛋要煎得焦一点’。”
她耳尖一红,正想反驳,忽然瞥见案几上摊开的一卷黄帛,边缘烧焦了一角,隐约可见“玉牒”二字。
心口一跳。
她翻身下床,脚刚沾地就冲过去抓那卷帛,却被萧绝抬手一挡。
“宗庙的东西,碰了要砍手。”他说完,卷起玉牒塞进袖中,转身往外走,“你要找的生辰,不在纸上,在火里。”
话音落,人已出门,只留下半缕龙涎香飘在空中。
姜晚愣了两秒,猛地反应过来——玉牒!宗庙玉牒!
先帝立储时若真抱养南疆婴儿,那皇室族谱必然造假。而玉牒作为宗庙正统记录,便是最铁的证据。
她抄起陶罐塞进怀里,一脚踹开侧窗翻了出去。
冷宫墙头的风比往常更冷,她缩了缩脖子,从瓦缝里抠出一块干泥,捏在指尖细细揉搓。这是她种毒菜时练出来的手艺,泥土经手即塑形,能仿出九成相似的钥匙齿纹。
两个时辰后,她蹲在典籍房梁上,看着掌心那枚用泥拓出的青铜锁模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入夜,刻漏滴到三更。
宗庙重门紧闭,唯有东侧偏殿亮着一盏长明灯。姜晚贴着廊柱溜进去,指尖沾湿,在青铜龛锁孔上比了比,轻轻一插——咔哒。
开了。
她屏住呼吸拉开抽屉,取出那卷明黄玉牒,借着微光快速扫过。
【萧绝,生于永昌三年冬至,母皇后崔氏……】
永昌三年?她眉头一皱。萧绝明明说过,他出生那年大雪封山,南疆使团被困京郊三个月。可查户部旧档,那年冬至前后,根本无雪。
假的。
她迅速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伪录,调包换册,正要合上龛门,忽听身后传来一声轻笑。
“好手段。”
姜晚浑身一僵。
太后崔氏不知何时站在殿口,凤冠未戴,素衣如雪,手里却托着一只青瓷小瓶,瓶中一颗赤红药丸微微发亮。
“蚀骨香解药,最后一粒。”太后缓步走近,“你若肯交出真牒,它就是你的。”
姜晚慢慢转过身,盯着那药丸看了三息,忽然抬手,一把夺过瓶子,当着太后的面,把药丸倒在掌心。
然后,碾碎。
红色粉末顺着指缝簌簌落下,像一场微型血雨。
太后脸色骤变:“你疯了?没有这药,你再发一次毒,必成蛊母!”
“那又如何?”姜晚掸了掸手,“我不靠药活,也不靠你施舍活。”
她说完,转身就走,脚步沉稳,背影挺直。
走出十步,她才悄悄掐了把大腿——其实她怕得要死,但这时候,装也得装到底。
身后寂静无声。
她知道,太后没叫人拦她,也没去报皇帝。这事不能声张,说明玉牒上的秘密,连太后也不敢让第三个人知道。
值了。
四更天,她再度潜回宗庙。
这一次,她只想拿回真正的玉牒,带回冷宫细查。可刚靠近大殿,就看见门缝里透出火光,还有纸张燃烧时特有的噼啪声。
她心头一紧,贴墙摸进去,躲在廊柱后望去——
萧绝站在青铜龛前,手里拿着那卷真正的玉牒,正一页页撕下,投入铜盆烈火之中。
火光映在他脸上,明暗交错,看不出悲喜。他动作很慢,像在举行某种仪式。
姜晚攥紧拳头,几乎要冲出去阻止,却见他忽然停下,将最后半页残牒折了几折,朝她藏身的方向一抛。
“你的证据。”他说。
那半块焦黑的玉牒正好落在她脚边。
她低头看着,上面只剩一行字还能辨认:
**“诞于南疆巫祭夜,血引烛阴。”**
她猛地抬头,萧绝已经转身往外走,背影沉入夜色,再没回头。
风从殿外灌进来,吹得余烬打着旋儿飞起,一片灰扑在她鞋面上,缓缓化作尘。
她弯腰捡起残牒,指尖触到焦边,烫了一下似的缩回。
不是因为热。
是因为这东西,终于不再是虚无的猜测、零碎的记忆、别人嘴里的真相。
它是真的。
而烧它的那个人,亲手把它给了她。
她站在原地,听见远处传来第一声晨钟。
忽然,袖子里的陶罐动了动。
她掏出来一看,盖子不知何时松了,里面滚出一颗金线豌豆——正是昨日从萧绝靴印旁捡的那颗。
豆子落地,裂开一道缝,蹦出个小芽。
她盯着那点嫩绿,怔了怔,忍不住笑了。
笑完,把豆芽轻轻放回罐里,扣紧盖子。
然后揣进怀里,朝着宗庙石阶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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