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厉大哥,取斑蝥(去头足翅,研末)、蜈蚣(焙干研末)、露蜂房(煅炭研末)、雄黄(水飞细末),等份混合。再取猪胆汁、蜂蜜适量调和成稠膏!”林羽迅速道。这几味药皆有毒,斑蝥蚀疮攻毒,蜈蚣息风解毒,露蜂房攻毒杀虫,雄黄解毒杀虫燥湿,猪胆汁苦寒清热解毒,蜂蜜缓和药性兼能润燥。合而为方,毒性峻烈,专攻深伏之湿毒恶肉。
厉振生倒吸一口凉气:“先生,这方子……是不是太猛了?患者现在很虚弱……”
“顾不了那么多了!毒邪不除,正气必亡!这是险中求胜之法!”林羽眼神锐利,“快去准备!另外,再备生大黄粉、芒硝粉,用仙人掌肉捣汁调和,敷于肿胀上方健康皮肤处,围堵毒势,防止其上窜!”
这是内外夹攻之法:内服清瘟败毒散清热凉血,外用四味毒药膏蚀腐拔毒于局部,再用大黄、芒硝、仙人掌汁外敷箍围,限制毒邪扩散。
药物很快备齐。林羽亲自调和那“四虎逐毒膏”,浓稠如漆,颜色暗绿,散发着一股奇异刺鼻的气味。他左手持竹板,小心翼翼地将药膏厚厚敷在青年小腿肿胀最核心、颜色最深的区域,尤其是那几个已经破溃或即将破溃的水泡处。药膏触及皮肤,昏迷中的青年竟发出一声低低的、痛苦的呻吟,腿部肌肉剧烈痉挛了一下。
“按住他!”林羽沉声道。厉振生和另一个家属连忙按住青年的腿。
敷好毒膏,又将大黄芒硝仙人掌汁调和的箍围药敷在肿胀边缘上方。林羽这才稍稍松了口气,但神色并未放松。他再次为青年诊脉,脉象依旧微弱,但先前那种数而无力、促结频现的绝象似乎稍稍平稳了一点点,如同狂风暴雨中露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缝隙。
“接下来,就看这‘四虎’能否逐出毒邪,以及他的正气能否挺得住了。”林羽擦去额头的细汗,对叶清眉道,“密切观察,每半小时测一次体温、脉搏、呼吸。若有变化,随时叫我。”
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过去。处置室内安静得只能听到青年粗重艰难的呼吸声和众人压抑的心跳。药膏敷处,开始并无太大变化,但约莫一个多小时后,叶清眉突然低呼:“家荣,快看!”
只见敷药膏的区域,皮肤颜色变得更加深暗,那几个水泡自行破溃,流出大量黄黑相间、气味极其恶臭的脓液,脓液中甚至能看到一些絮状的坏死组织。而原本紧绷肿胀的皮肤,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微微松弛塌陷了一些!更重要的是,边缘健康皮肤处敷的箍围药下,并未出现新的红肿蔓延!
“毒邪被拔出来了!有效!”厉振生惊喜道。
林羽上前仔细查看,又诊了脉。脉象虽仍弱,但那种沉陷欲绝的感觉减轻了,体温似乎也有略微下降的趋势(仍很高)。他心中稍定,但不敢有丝毫大意。
“清理脓液,用甘草水清洗创面,然后……换药。”
“还敷那个毒膏?”叶清眉有些心惊。
“不,这次换这个。”林羽指着另一碗准备好的药膏,“煅石膏、炉甘石、冰片、血竭,加少量珍珠粉,用麻油调和。此方生肌敛疮,解毒止痛。腐肉渐去,当促新生。”
清创,清洗,敷上新药膏。青年似乎因为大量脓毒排出,痛苦减轻了些,呼吸虽然依旧微弱,却平稳了一点。
夜幕降临,华灯初上。回生堂早已过了关门时间,但处置室的灯一直亮着。林羽和叶清眉、厉振生轮流值守,密切观察着青年的每一点变化。
后半夜,青年的体温终于开始较为明显地下降,脉搏虽然依旧细弱,却渐渐有了根。肿胀的小腿进一步消退,紫黑色范围缩小,边缘出现了一圈淡淡的红晕——那是新生组织的气血反应。
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进处置室时,青年缓缓睁开了眼睛,虽然依旧虚弱,但眼神中已有了些许神采。他看了看自己被妥善包扎的腿,又看了看守在床边、眼中布满血丝却带着欣慰笑容的林羽,张了张嘴,用嘶哑的声音吐出两个字:“谢谢……”
林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,一股强烈的疲惫感涌遍全身,右手伤处的隐痛也变得格外清晰。但他心中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与宁静。
又一次,他从死神手中,抢回了一条生命。而且,是在右手不便的情况下,凭借对医理的深刻理解、对古法的灵活运用、以及那一份决不放弃的医者仁心。
“你还没完全脱离危险,需要继续用药调理,卧床静养。”林羽温和地对青年说道,随即开出了后续调理的方子。
走出处置室,回到前堂,清晨的阳光洒满院落。经历了昨日的惊心动魄,此刻的回生堂显得格外安宁祥和。
厉振生去处理后续事宜,叶清眉为林羽端来一杯热茶,眼中满是心疼与敬佩:“家荣,你又救了一个人。累坏了吧?”
林羽接过茶,摇了摇头,目光望向门外渐渐苏醒的街道,轻声道:“医者本分而已。”他摩挲着茶杯,感受着掌心纱布下的隐痛,心中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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