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检看着眼前这个面带红光、说起这些声色犬马之事两眼放光的少年,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滋味。
十四五岁,正是青春萌动、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无尽幻想的年纪。而作为皇长孙,朱由校从小就被圈禁在这重重红墙之中,读着枯燥的经史,守着严苛的规矩。
这种压抑久了,一旦有人在他的心门上撬开了一丝缝隙,哪怕吹进来的是裹挟着尘埃的野风,他也觉得那是世间最自由、最香甜的气息。
这不仅仅是向往,这更是一种对传统皇储生活的反叛,是一种少年人特有的躁动与不安分。
李进忠啊李进忠,你这可是下了一手好棋,把这少年的心思拿捏得死死的。
只是……
朱由检心里清楚,那李进忠口中的宫外,怕是一半真、一半假,甚至可以说是刻意粉饰过的太平盛世。他只会告诉朱由校哪里好玩、哪里好吃、哪里热闹,却绝不会告诉他,那繁华底下的肮脏、贫穷与血泪。
他只会给这个未来的皇帝描绘一个富足升平的乐土,好让他安心地沉迷享乐,而把那真实的、满目疮痍的天下,远远地隔绝在视线之外。
“皇兄说的是。”
朱由检虽然心如明镜,面上却还是温言应承着道:“这外头的花样,确是比宫里多些。皇兄若是有兴趣,改日若有机会,咱们再细细聊聊那些马球、射猎的规矩。”
朱由校听弟弟并未反驳,更是高兴。他忽然像是做贼一般,左右看了看,见四下无人,便一把拉过朱由检,把他拽到那角落里,脸颊微微泛红,有些支支吾吾,又带着满眼的期盼,极小声地说道:
“五弟啊。你说那查案子,父王不是也准了我帮着看账吗?”
“既然我也算是协理办差了。那……可否……”
他咬了咬嘴唇,终于鼓起勇气,像是在提出一个天大的请求:
“可否下次你再要出宫办差的时候也将我带上?”
“我也想亲眼去看看,那外头的世界,到底是个什么模样!”
朱由检一听这话,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。带元孙出宫?这风险着实不小。
万一有个闪失,哪怕是掉根头发丝,都是轰动天下的大事。
“大哥,这……”
朱由检刚要开口,搬出那套“祖制宫规、干系重大”的说辞肃然劝阻。
却不料,朱由校就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样,根本没等他说完,便抢先一步,那双平时看似木讷的眼睛里,竟透出了一股只有在这个年纪才会有的机敏和坚持。
“五弟!你别急着摇头!”
朱由校一把攥住朱由检的手,力道颇重。他眼珠一转,压低了声音,脸上露出一副胸有成竹、早有预谋的模样:
“大哥知道你在怕什么!怕我不懂事,怕我露了相,怕父王和皇爷爷怪罪,对不对?”
他挺了挺胸脯,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兄长:
“你当大哥是傻子吗?那些规矩,我都懂!”
“大哥跟你保证!出宫之后,我就只是你的随身书童!你是少爷,我是小厮,端茶倒水我都干!一路上我绝对不多嘴,不多问,不多看!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,你让我待着我绝不乱跑!”
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,朱由校甚至还真的做了个打躬作揖的姿势,学着戏文里小厮的口气道:“但凭五爷吩咐!”
这番做派,看得朱由检哭笑不得。
但朱由校还没完。他见弟弟只是不语,眼底那一抹机灵的光芒更甚,这次直接驱之以利了:
“再说了,五弟,你富家公子总得像戏文里那样,身边得有个书童吧?”
他颇有些自信地说道:
“别看你大哥我没出过宫,但你身边没有个年龄相同的书童可是很容易暴露的!”
“你把我带上,我不仅不是累赘,还能帮你呢!咱们这叫兄弟同心,其利断金啊!”
他顿了顿,语气忽然软了下来,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哀求和哀恳之色:
“五弟……你也知道,天天闷在这四方天里,对着那些只会之乎者也的老夫子,哥哥我都快长蘑菇了……哪怕就是跟你出去,在轿子里待着,或者在茶楼里喝口不一样的水,只要能闻一闻外头的风,我也是高兴的啊……”
“你就答应哥哥这一回吧!就这一回!这事儿,只要咱俩不说,父王自然不会知晓!”
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出门一趟,不惜当小厮、当算盘珠子、甚至学会了“扯谎”和“耍赖”的十四岁少年,朱由检心头的那点怕招惹风波、惹祸上身的避忌,终究被自己大哥少年心性的劲儿磨得溃开了一线。
也是,十四五岁,正是最渴望自由,最不甘束缚的年纪。作为未来的储君,如果真的一辈子都被这高墙锁着,即便坐拥天下,那心里的世界,恐怕也是荒芜的。
朱由检暗忖:兄长扮作书童确能遮掩身份,且陈锐等锦衣卫护卫在侧,风险可控。若断然拒绝,反而对其心性有损,不利于成长!不如顺势引导,让他亲见民间疾苦,或能助其心智成长。
“这可是你说的。”
朱由检看着朱由校那双灼灼发亮的眼睛,终于松了口,语气无奈却又纵容:
“书童!不许多嘴!不许乱跑!一切听我指挥!若是坏了规矩,可别怪做弟弟的到时候六亲不认,让人把你扛回来!”
“得令!”
朱由校欢呼一声,要不是怕惊动外面,估计能蹦起三尺高。他一把抱住朱由检的肩膀,使劲晃了晃:
“还是五弟最仗义!哥以后有什么好的木料——呃不,有什么好的宝贝,都先紧着你挑!”
“呃...”
朱由检抬手擦了擦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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