葬神
最后的三天,如同三滴在滚烫铁板上挣扎的水珠,在焦灼、压抑、与越来越浓郁的绝望气息中,煎熬而缓慢地蒸发。
北征大军的先锋部队,在无数百姓沉默而悲壮的目光注视下,开拔出京。他们背负着沉重的装备,脸上混杂着对未知的恐惧、对家园的眷恋,以及一丝被国家大义点燃的决绝。辎重车辆碾过官道,发出沉闷的声响,仿佛在为这场注定惨烈的远征敲响丧钟。天空中,那暗红色的“归墟星云”愈发庞大、凝实,如同一只缓缓睁开的、充满恶意与贪婪的巨眼,俯瞰着下方蝼蚁般的行军队伍。
京城,静思斋。
这里已成为整个帝国,乃至此界希望最后凝聚的孤岛。清源大帝、不嗔大师、清虚子等当世顶尖的医道、佛道、丹道大家,联手布下了“三元归一阵”。阵眼便是昏迷的北冥洐,他以“玉髓固道丹”勉强维持的脆弱平衡为核心;阵基之一是幺幺拼死带回的“九色冰魄琉璃花”,其至寒至净的磅礴生机,化作缕缕淡蓝色的光雾,缭绕在北冥衍周身,不断净化、驱散着那丝顽固的外道毁灭之力;阵基之二是“海皇珠”与幺幺自身残存的混沌造化元力,化作温润的九彩与淡蓝光华,如同母亲的怀抱,滋养、修补着他那千疮百孔的道基与枯竭的本源。
阵法运转,光华流转,生死之气在其中微妙地平衡、转化。清源大帝须发皆张,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不断点出,引导着阵法的力量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不嗔大师与清虚子也在旁辅助,以佛法道术稳固着北冥衍近乎溃散的神魂。
时间,在阵法的嗡鸣与众人粗重的呼吸声中,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第一天,北冥洐体内那丝外道毁灭之力,在“冰魄琉璃花”的净化下,被逼出了大半,他原本死灰般的脸色,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,但气息依旧微弱如风中残烛。
第二天,本源亏损的势头被勉强止住,在“海皇珠”与造化之力的滋养下,开始有极其微弱的恢复迹象。他的手指,似乎无意识地,轻轻动了一下。
第三天,黄昏。
北方天际,那暗红色的“归墟星云”,已扩张到遮天蔽日的程度,几乎将整个北方的天空彻底染红!星云中心,那巨大的、缓缓旋转的黑暗漩涡虚影,已清晰可见,如同连接着九幽地狱的通道,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威压。漩涡深处,隐隐有无数扭曲、狰狞的阴影在蠕动、嘶嚎,仿佛随时可能冲破束缚,降临世间。
与此同时,整个帝国北方,乃至更广阔的区域,都开始发生剧烈的、超乎想象的天灾与异变。大地崩裂,火山喷发,江河倒流,风雪狂飙,瘟疫横行,无数被邪气侵染的生灵疯狂地攻击同类,更有无数早已死去的尸体,在某种力量的驱动下,从坟墓、战场、乃至深海淤泥中爬出,汇成死亡的洪流,冲击着人类的城镇与防线。
葬神渊的“门”,已不仅仅是松动,而是被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量,从内部,疯狂地撞击、撕扯!距离其彻底洞开,恐怕...只剩下最后几个时辰了!
“报——!!!葬神渊方向,邪气冲天,地裂千里,有无数魔物、亡灵、乃至...不可名状的阴影,正从深渊中涌出!先锋部队已在血战,伤亡惨重,防线...岌岌可危!” 紧急军情如同雪片般传入京城,每一份都带着浓重的血腥与绝望。
养心殿中,皇帝北冥天华脸色铁青,紧握着龙椅扶手,指节发白。北冥夜一身戎装,立于阶下,眼中布满血丝,却燃烧着冰冷的火焰。
“父皇,不能再等了!” 北冥夜声音嘶哑,“先锋部队撑不了多久。必须立刻发兵!哪怕...哪怕皇兄和幺幺...”
“朕知道...” 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他看向静思斋的方向,眼中是难以割舍的痛楚,“可是...就只差最后一点了...”
就在这时,静思斋方向,突然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、柔和却磅礴的圣洁光华!那光华呈九彩与淡蓝交融之色,直冲云霄,竟将京城上空那暗红的邪云都短暂地驱散了一片!
紧接着,一股虽然虚弱、却无比纯粹、浩大、仿佛与天地同呼吸共命运的无上威严气息,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,从静思斋中缓缓升起,弥漫开来!
“成功了?!” 皇帝与北冥夜同时一震,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。
“陛下,太子殿下!监国亲王...醒了!伤势已稳住大半,虽未完全恢复,但...已可行动!” 高无庸激动的声音传来。
几乎在同时,静思斋的门被推开。
一道身影,缓缓走出。
依旧是那身简单的青色常服,依旧是那张清俊平静的面容。只是脸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,身形也有些消瘦。但那双眼睛,已不再如之前那般黯淡无光,而是恢复了往日的深邃与平静,只是在那平静之下,似乎又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仿佛看透了生死、承载了万物的沧桑与浩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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