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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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,洛阳南市。
原本就热闹的街市,最近又多了一片新区域——朝廷新设的“奇货街”。街道两旁的店铺都挂着统一的蓝底金字招牌,卖的全是各地新出的“奇物”。
最东头那家“金黍粮行”,柜台前排着长队。掌柜是个精干的中年人,正唾沫横飞地介绍:
“诸位瞧好了!这就是新收的‘金黍’!您瞅这粒——饱满!您闻这味——香!蒸饭比粳米还糯,酿酒比高粱还醇!今天特价,一斗只要四十文,比普通黍子贵不了几文!买三斗送一升!”
一个老农挤到前面,抓起一把黍粒仔细看:“真能亩产四石多?”
“那还有假?”掌柜拍着胸口,“朝廷劝农司挂了榜的!而且买这黍种,官府还贷耕牛、贷肥料——当然,得按规矩来,收成后分三年还。”
“我……我订五亩的种!”老农一咬牙。
“好嘞!给您登记,开春前种子送到家!”
隔壁的“蜀锦庄”更是人山人。店里挂满了新式的丙等蜀锦——虽然叫“丙等”,但那花色、那质地,比市面上许多“乙等”锦缎还好。关键是价格:一匹丙等蜀锦只要三两银子,而传统手工蜀锦至少要八两。
几个衣着体面的商贾围着掌柜:“东家,这锦缎可能大宗订货?我要五百匹,运到江南。”
“五百匹?客官,现在订单都排到明年六月了……”
“我加价!每匹加五钱!”
“这不是加价的事,是织机就那么多……”掌柜苦笑,“要不您等等?听说朝廷正往各州府推广水力纺车,下半年货就能多起来。”
街尾的“海外珍玩阁”则安静些,但进出的都是有钱的主。店里摆着塞琉古的玻璃器、南洋的香料、波斯的挂毯,还有玛卡人赠送的“荧灯树”的扦插苗——小小一株,要价十两金,还供不应求。
一个锦衣公子端详着那株发着微光的小树苗,问伙计:“这真能净化空气?”
“千真万确!”伙计指着墙上挂的文书,“这是天工院出具的验状!放在书房里,夜里读书不费灯油,白日神清气爽!而且您看这光——多雅致!”
“来一株。”公子哥爽快付钱,“送到永兴坊崔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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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洛阳城一片欣欣向荣时,千里之外的河东道潞州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潞州自古出丝绸,虽不及蜀锦名贵,但“潞绸”也是天下闻名的。城里大小织坊三百余家,织工过万。但如今,这些织坊主们正聚在绸业会馆里,愁眉不展。
“朝廷的公文都看到了吧?”会首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,姓陈,家里三代织绸,“要推广水力大纺车,官贷低息钱。说是好事,可咱们这些老织机怎么办?”
“一台水力纺车,日纺三百斤纱。”一个中年坊主闷声道,“咱们坊里一百张织机,一天也就用一百斤纱。这一台车,够咱们全潞州织坊用三天。那织工呢?纺纱的婆娘媳妇们呢?都要饿死?”
“可不是嘛!我家八十张机,养着两百多号人。这要是换了纺车,至少一半人得闲下来……”另一个坊主捶桌,“朝廷这是要逼死咱们!”
一直沉默的年轻坊主忽然开口:“诸位叔伯,我倒是觉得,未必是坏事。”
众人看他。这是城里新崛起的“赵氏织坊”东家赵明诚,今年才二十八岁,但脑子活,敢闯敢干。
“怎么不是坏事?”陈会首皱眉。
“朝廷推广纺车,没说不让咱们用啊。”赵明诚走到堂中,“官贷低息钱,咱们也能借。一台水力纺车,连建造带安装,约需三百两。咱们凑凑,先建两台试试。”
“试?万一不成呢?”
“不成也就六百两。”赵明诚笑了,“可要是成了呢?一台车日纺三百斤纱,成本只有手工的十分之一。咱们用便宜的纱,织同样的绸,卖价可以降三成——销量能翻几番?到时候不是裁人,是要扩招织工!”
他环视众人:“诸位叔伯,时代变了。以前是‘酒香不怕巷子深’,现在是‘货好还得价格廉’。蜀郡的水力纺车已经成了,蜀锦价格降了一半,订单排到明年。咱们潞绸要是还守着老法子,明年这时候,怕是没人要了。”
堂内一片安静。
许久,陈会首缓缓道:“明诚说得……有理。这样,咱们会馆牵头,先凑钱建三台试试。各家按出资比例分纱。若是真成了,再全面铺开。”
“还得请师傅。”赵明诚补充,“蜀郡的工匠朝廷不肯放,但咱们可以派人去学。路费、学费,会馆出。”
“就这么办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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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初一,洛阳下了今冬第一场大雪。
但东暖阁里,欧阳恒看着刚送到的奏报,心中暖意融融。
奏报是河东道潞州府发来的:“潞州绸业会馆自筹银钱,请建水力纺车三台。又选派工匠十二人赴蜀郡学习,路费自理。请朝廷准予技术传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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