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步步走近,声音压得很低:“苪通怎么死的,你真不知道?他留下‘归墟’血书,你以为是在给谁报信?给范雎?不,他是在警告你——下一个死的就是你。”
虞茂的刀掉在地上,发出哐当一声。
“我……我说。”他瘫坐在椅子上,面如死灰,“我都说。只求……只求饶我家人性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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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,吴郡城内。
城西“兴隆当铺”地窖里,十九个暴乱头目正围着一盏油灯,争论接下来怎么办。
“外面全是官兵,咱们出不去了!”
“怕什么?这地窖隐蔽,吃的够撑半个月。等风头过了……”
话没说完,头顶传来轻微的“咔嚓”声。
众人抬头,只见地窖盖板被整块掀开,刺眼的天光涌进来。然后是一张张冷漠的脸,和一个个黑洞洞的弩箭口。
“双手抱头,蹲下。”
平静的命令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类似的情景在城南“福寿堂”、城北三处民宅同时发生。暗卫的抓捕精准得像在棋盘上收子,四十七个头目,无一漏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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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时,龟背岛庄院正堂已改成了临时审讯室。
虞茂被单独带进来时,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。他坐在猗顿对面,面前摆着纸笔。
“从三年前说起。”猗顿坐在阴影里,声音平稳,“你第一次接触范雎的人,是什么时候?什么人牵的线?”
“是……是苪通。”虞茂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“承天三年春,苪通设宴,席间有个自称‘贾先生’的商人,从关中来,贩运药材。他私下跟我说,有笔大生意……”
“什么生意?”
“走私铁器到海外。”虞茂声音发颤,“一开始只是几船生铁,后来……后来他们要熟铁,要精钢,甚至要会冶铁的工匠。贾先生说,海外有个大主顾,出价是市价的十倍。”
猗顿示意记录员记下:“继续说。”
“去年,贾先生换了人,来了个戴斗篷的,不说话,只写字。他让我帮忙搜集‘善巧思’的工匠名单,特别是会造船、会制图、懂星象的。我……我通过盐路的关系,从扬州、杭州找了十七个匠人,都送出去了。”
“送去哪里?”
“不知道。人交给贾先生,他安排船从长江口出海,往东去。每次都是夜里,看不清船型。”
猗顿从怀中取出一张画像——是暗卫根据苪家仆役描述绘制的斗篷人肖像。他展开给虞茂看:“是这个人吗?”
虞茂盯着画像上那道从嘴角延伸到颈部的疤,浑身一颤:“是……是他!他右手缺了两根手指,写字时笔都握不稳……”
对上了。范雎本人。
“这次民变,是谁的主意?”
“也是他。”虞茂闭上眼睛,“十天前,他突然找到我,说朝廷清丈决心已定,虞家逃不过了。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放手一搏。他给了我三千两黄金,让我煽动佃农盐户,把事情闹大,越大越好。他说……只要江南乱起来,朝廷就顾不上查别的事。”
“别的事?什么事?”
“他没细说,只提了一句……‘海上的事该收网了’。”
海上的事。猗顿心中一凛,想起姒康密报中玛卡人的邀请,想起虞府密室那封关于“策应影海族登陆夷洲”的密信。
“你手里,有范雎网络的联络名单吗?”
虞茂迟疑了一下。
猗顿轻轻敲了敲桌子:“虞茂,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,都关系到你全家是凌迟还是流放。想清楚。”
“有……有账册。”虞茂终于崩溃,“在庄子后院的枯井里,井下三尺有个暗格,账册用油布包着,放在陶罐里。所有往来的人员、货物、款项,都在上面。还有……还有几封密信,我没敢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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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个时辰后,暗卫从枯井中取出了那个陶罐。
罐子很沉,里面除了账册,果然还有七封密信。猗顿在灯下一一展开。
前三封是生意往来,记录着铁器、工匠、药材的走私数量和交接方式。第四封提到了“星图”和“海流图”,要求虞茂设法从沿海卫所窃取朝廷最新绘制的东海海图。第五封则是关于“煽动民变”的具体指令,连如何散布谣言、如何收买地痞、何时动手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第六封让猗顿眉头紧锁。
信上没有抬头,没有落款,只有几行字:
“欧越主力舰队已东渡,夷洲空虚。待其与玛卡接触,海上信号起时,按第二方案行事。登陆点改为安平港南二十里滩头,接应者为‘黑珍珠’。”
第七封更短,只有三个词:
“钥匙已确认,田。”
田。田玥。
猗顿盯着那个字,眼神冰冷如刀。范雎不仅知道田玥是关键,而且确认了?怎么确认的?难道他在洛阳宫中也有眼线?
“统领。”沈默从门外进来,手里捧着几样东西,“在后院库房搜到的。”
那是几件“海外珍货”:一把弯刀,刀身狭长,泛着暗蓝色的金属光泽,刀柄镶嵌着珍珠;一面铜镜,镜背蚀刻着从未见过的星座图案;还有一卷皮质地图,上面用金线绣着复杂的航海路线,其中一条虚线从东海出发,穿过大片空白海域,终点标注着一座金字塔状的岛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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