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些作物呢?”徐衍已经蹲在琉璃匣前,眼睛发亮地盯着那几株植物,“下官从未见过此等物种。这红色果实……”
“库库尔坎说,这叫‘番茄’,可生食,可烹煮,味酸甜,产量极高,一株可结果数十枚。”韩平回忆道,“那青色长荚叫‘辣椒’,味极辛辣,可调味,可驱寒。那土黄色块茎叫‘马铃薯’,埋土即生,亩产可达……可达十石以上。”
“十石?!”徐衍失声惊呼。中原最肥沃的水田,稻米亩产不过三四石,旱地粟米也就两石左右。十石?那是什么概念?
“库库尔坎在夷洲试种过一小片。”韩平补充,“三个月成熟,确实高产。只是……不知在中原水土如何。”
徐衍激动得手都在抖:“陛下!若此物真能适应中原,推广开来,天下再无饥馑矣!”
欧阳蹄点点头,但没说话。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那幅海图,投向那片被标注为“中途会面点”的群岛。
礼物太厚重了。
厚重到让人不安。
“姒康和白起还有什么话?”他问韩平。
韩平从怀中取出两封密信,双手奉上:“镇海侯和武安公的联名奏报,请陛下亲阅。”
欧阳蹄展开第一封,是姒康的笔迹:
“陛下:玛卡所赠之图,经臣验证,确为真品,价值连城。然臣疑虑有三:其一,玛卡人跨越重洋而来,耗费无数,仅凭‘寻根’之情,便献出此等国之重器,其心难测;其二,库库尔坎虽言辞恳切,但其舰队主力始终未现真容,只在远海游弋,似在观望;其三,其所约‘中途会面点’,距夷洲五千余里,已远超我水师最大航程。若赴约,船队将完全脱离后方支援,孤悬海外。”
第二封是白起的,字迹如刀砍斧劈:
“陛下:末将以为,玛卡之礼,乃饵也。其真实目的,无非二途:或欲引我精锐船队远出,而后图谋夷洲;或欲在远离我势力范围之处‘会面’,掌握主动权。夷洲防务,末将已按最坏设想部署:陆师扩至两万,水师战船增至六十艘,海岸炮台新增二十座。然若玛卡舰队全力来攻,胜负犹在五五之数。故,赴约与否,须慎之又慎。”
两封信,两种声音。姒康谨慎而不失开放,白起则完全是军事家的警惕。
欧阳蹄将信传给文寅等人传阅。
议政堂陷入沉默。炭火噼啪,窗外传来宫人扫落叶的沙沙声。
许久,文寅开口:“陛下,老臣以为……此约当赴。”
“哦?文相不怕是陷阱?”
“怕是怕。”文寅缓缓道,“但若不赴,则永不知玛卡真实意图。且此图此物种,价值太大,若因畏惧而拒之门外,恐失天赐良机。昔张骞通西域,亦不知前路凶险,然终开丝绸之路。今玛卡人送图上门,邀我出海,此乃华夏开拓海洋千载难逢之机。”
户部尚书却忧心忡忡:“可若真是陷阱,损失精锐船队事小,折损国威事大。且万一玛卡趁虚而入……”
“所以不能全去。”欧阳蹄忽然开口。
众人看向他。
皇帝已经站起身,走到海图前。晨光正好照在他脸上,那些岁月刻下的皱纹在光影中格外深刻,但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朕有三策。”他缓缓道,每个字都像钉进木板里的钉子,“诸位且听——”
---
午时,旨意传出。
第一策:接受礼物,积极学习。
“命劝农司丞徐衍,即刻组建‘新物种试种队’,于洛阳南郊划地百亩,试种玛卡所赠作物。另,着各州郡选送精通农事者入京,共同研习。一年之内,朕要看到这些作物能否适应中原水土,产量几何,如何食用。”
“命天工院,抽调最精锐的绘图师、航海士,与鸿胪寺通译合作,全力破解、复制、研究玛卡海图。所有洋流季风数据,需与我朝既有海图对照验证。三个月内,朕要看到一份汉文注释的完整副本。”
“命户部,拨专款白银五万两,用于新作物推广与航海研究。”
第二策:按期赴约,精锐随行。
“命东海都护府都护姒康,组建‘远航使团’。规模:战船十二艘,其中‘镇海级’巨舰两艘,‘安平级’快船十艘;水手官兵一千二百人;随行文官、通译、医官、工匠六十人。使团主帅,由姒康亲自担任。”
“使团携带礼物:丝绸千匹,瓷器百件,茶叶五十担,青铜礼器十件,及《太初新政概要》、《华夏源流考》等书籍。另,特赐玛卡长老会‘九州鼎纹金牌’一面,以示兄弟之谊。”
“使团任务:抵达‘中途会面点’,与玛卡人会见;交换礼物与知识;观察玛卡舰队实力与意图;绘制沿途海图;建立航路标记。不卑不亢,有礼有节,若遇挑衅,可自卫还击,但不得首先启衅。”
第三策:夷洲为本,持械相见。
“命武安公白起,总领夷洲防务。即日起,夷洲进入二级战备。水师所有战船,分三班轮流巡弋,巡逻范围扩展至夷洲以东千里。所有炮台,昼夜值守。陆师加强演练,储备粮草军械,做好坚守准备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