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得罪人,何以正风气?”欧阳恒望向殿外,春光正好,柳絮纷飞,“商君变法,得罪整个秦国旧贵族;武侯治蜀,严刑峻法。改革从来不是请客吃饭,是要见血的。今日流的血,是为了明日少流血。”
陈瀚肃然:“殿下英明。”
“不过,”欧阳恒话锋一转,“光抓人不行,还得有人补上。空缺的职位,陈公可有人选?”
陈瀚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:“这是吏部根据去年地方考绩、以及新政试点表现,筛选出的二十七人。皆年轻干练,且在丈量田亩、推广农桑、整顿税赋等方面颇有建树。”
欧阳恒接过,细细翻看。名单上有原齐国的屯田吏,有赵国的河道官,有魏国的税吏,甚至还有两个是通过科举新晋的进士。他们共同的特点是:出身不高,但务实肯干;年纪不大,但已在地方做出实绩。
“很好。”欧阳恒点头,“三日后朝会,当廷宣布任命。朕要告诉天下人——朝廷不拘一格,唯才是用。能者上,庸者下,贪者惩。这便是太初的规矩。”
---
三月十五,任命颁布。
二十七名年轻官员一步登天,从地方佐吏直接擢升为京官或要郡长官。消息传出,朝野震动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原齐国即墨县丞田文远——田冲的另一个侄孙,田文若的堂兄。他在即墨围城期间组织民夫转运粮草、救治伤员,城破后又协助欧越军安置流民、恢复秩序,政绩斐然。此次被破格提拔为户部度支司郎中,正五品。
任命下达那日,田文远正在即墨清点春耕种子。接到吏部文书时,他愣了很久,然后对着北方洛阳方向,深深三拜。
一拜谢朝廷知遇。
二拜谢叔祖在天之灵。
三拜……谢这个终于不看出身、只看才能的时代。
与他同时受命的,还有原赵国邯郸郡的劝农吏赵括——与那位纸上谈兵的赵括同名,但截然不同。他在邯郸推广新式曲辕犁,使一犁耕深增加三成,去岁邯郸郡粮食增产两成。此次调任劝农司,专司农具改良。
还有原魏国大梁的税吏魏征,精于算术,在税赋清理中追回贪墨税款五万两,此次任户部清吏司主事。
……
这些人来自不同的旧国,有着不同的背景,但都在新政中展现了能力。如今,他们齐聚洛阳,成为太初新政第一批骨干。
---
五月初五,端阳。
欧阳恒在文华殿召见这二十七人。
殿内没有朝会时的肃穆,反而摆上了茶水果品。二十七人按品级坐定,多少有些拘谨——他们中大多数人,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进皇宫,第一次见太子。
欧阳恒没有穿朝服,只着常服,笑容温和:“今日端阳,不论君臣,只论新政。诸位都是新政中脱颖而出的干才,朕想听听,你们在地方推行新政,最大的难处是什么?最深的体会又是什么?”
沉默片刻,田文远先开口:“回殿下,最难的是……人心。即墨初定时,百姓惧官,豪强观望。下官去丈量田亩,有老农跪地哭求,说‘大人,我家就这五亩薄田,您少记两亩吧,实在交不起税’。后来才知道,前齐官府征税,常常虚增亩数,百姓苦不堪言。”
“那你是如何做的?”
“下官当着全村人的面,重新丈量,当场造册,让村老签字画押。并立誓:今后征税,只按此册,若有多征一文,诸位可去洛阳告我。”田文远顿了顿,“后来那老农的儿子报名参加了民兵团,说‘朝廷说话算话,咱们也得出力’。”
欧阳恒点头:“诚信是立政之本。还有呢?”
赵括接着说:“下官在邯郸推广新农具,起初无人愿用。老农说‘祖传的犁挺好,换什么新的’。后来下官租了十亩地,亲自用新犁耕作,请他们来看。秋收时,我那十亩地比邻田多收三成粮。第二年,全郡新犁供不应求。”
“实践胜于空谈。”欧阳恒赞许道,“魏主事呢?”
魏征起身:“下官在大梁清理税赋,最大的体会是……账目不会骗人。但人会做假账。所以下官创立‘三账核验法’:官府留底账、胥吏记录账、民间交易账,三账对照,如有不符,必有问题。此法推行后,大梁去岁税赋实收增长四成。”
“好一个三账核验!”欧阳恒抚掌,“此法当推广全国。”
众人一一发言,说困难,说办法,说心得。殿内气氛越来越热烈,那些拘谨渐渐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志同道合的兴奋。
最后,欧阳恒起身,走到殿中央。
“诸位。”他环视这些年轻的面孔,“你们来自不同地方,曾为不同国家效力。但今日,你们有一个共同的身份——大欧越的官员,太初新政的执行者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稳有力:“新政不是写在纸上的空文,是要靠你们,一县一郡,一村一户,去落实的。丈量田亩会得罪豪强,整顿税赋会触动胥吏,推广新法会遭遇守旧。会有阻力,会有非议,甚至会有危险。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