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书房再次陷入沉默。
欧阳蹄缓缓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一道缝隙。寒风卷着雪花灌入,吹动他额前几缕白发。他望着外面银装素裹的宫殿,望着更远处洛阳城的轮廓,望着天地间苍茫的雪色。
“是啊……条件满足了。”他喃喃自语,“所以,他们来了。”
转身时,眼中已无丝毫犹豫。
“传朕旨意。”
文寅立刻铺开空白诏书,提笔蘸墨。猗顿垂手肃立。
“第一,内政。” 欧阳蹄声音清晰有力,“自明年元月起,改元‘太初’。以太子欧阳恒为主,推行《太初新政》:全国田赋减免三成,持续三年;原六国贵族田产,除叛逆者外,予以承认,但需重新丈量登记;设‘通贤馆’,招纳六国遗才,量才录用;各郡县学宫,一律教授《一体诏》及新编《华夏源流考》,明华夷之辨、四海一家之理。”
文寅笔下如飞,手腕却微微颤抖——不是累,是激动。他知道,这些诏令一旦颁布,将真正奠定万世基业。
“第二,军事。” 欧阳蹄走回地图前,“主力大军,分批复员。服役超五年、有战伤者优先,发给田宅、耕牛、种子,安置于各地‘军屯营’。其余将士,实行‘三成轮戍制’:三成解甲归田,三成驻防地方,三成集中整训,三年一轮换。”
他的手指划过地图边界:“边防重设四大都护府:北疆都护府,治所蓟城,白起任都护,辖原燕、赵北境,防匈奴、东胡;西域都护府,治所陇西,蒙骜任都护,抚月氏,通商路;南海都护府,治所番禺,任嚣任都护,镇百越,开海贸;东海都护府——”
手指停在夷洲。
“治所安平堡,姒康任都护,欧阳句余为监军。”欧阳蹄目光深邃,“辖夷洲、琉球及东海诸岛,负责海防、探索太平洋、以及与玛卡文明的一切接触事务。四大都护府,各配水陆精兵三万,拥有临机决断之权,但重大决策需报中枢。”
“第三,外务。” 欧阳蹄看向猗顿,“对玛卡,总方针十二字:谨慎接触、有限合作、积极备防。”
他详细阐释:“准其在琅琊台举行春分祭日仪式,但限制规模——玛卡人不得超百名,且需提前一月提交人员名单、仪式流程、所用器物清单。我方派一千精兵监督,猗顿你亲自选人混入,我要知道仪式每一个细节。交换条件:星图与粮种必须先行交付,由天工院与司农寺验证无误后,方准其登岸。”
“若他们不答应?”猗顿问。
“那就免谈。”欧阳蹄语气平淡,却不容置疑,“记住,是他们寻根而来,不是我们求他们。姿态可以客气,底线必须坚守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“第四,也是最重要的一件。” 欧阳蹄走回书案,手指重重按在《九州一统全舆图》中央的洛阳位置,“筹备‘九鼎归洛’大典。时限:明年秋分之前。”
文寅笔尖一顿,墨滴在纸上:“陛下,九鼎散落各地,雍城、咸阳、大梁、郢都……搜集运送,至少需半年。且礼仪器仗、祭典仪程……”
“那就现在开始准备。”欧阳蹄打断他,“诏令天下:原各国所藏之鼎,限三个月内运抵洛阳。沿途州郡全力护送,有延误损坏者,斩。典客署、太常寺、钦天监合力拟订仪程,要隆重、庄严、前所未有。朕要借此次大典,昭告天地祖宗、昭告天下万民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
“华、夏、重、归、一、体。”
六个字,如钟磬轰鸣,在御书房内回荡。
文寅深吸一口气,郑重写下。他知道,这场大典的意义远超仪式本身:它是合法性的宣告,是正统的确认,是新时代开启的象征。九鼎归洛之日,便是“欧越王朝”真正化为“华夏帝国”之时。
所有决策下达完毕。
欧阳蹄坐回椅中,显得有些疲惫,但眼神依然锐利:“都去办吧。猗顿留下。”
文寅躬身退出。房门关上后,欧阳蹄才问:“范雎有消息吗?”
“有。”猗顿低声道,“十一月十八,琅琊郡守上报,有渔民在东海礁岛发现刻有秦篆的残碑,上有‘雎’字落款。臣已派精锐前往,但……尚未捕获。”
“他果然往东海去了。”欧阳蹄冷笑,“是想投靠玛卡,还是想利用玛卡?”
“臣推测,二者皆有。范雎手中握有‘玄鸟玉印’,而玛卡寻找‘羽蛇-玄鸟’同源之证,他可能想以此为筹码。”猗顿抬头,“陛下,是否要在琅琊加强搜捕?”
“不。”欧阳蹄摇头,“让他去。范雎这种人,不会甘心寄人篱下。他若真与玛卡接触,反而能让我们看清玛卡的底线。你只需盯紧,必要时……推他一把。”
猗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:“臣明白了。”
“还有一事。”欧阳蹄从怀中取出一块残缺的玉佩——正是那枚刻有羽蛇纹的古玉,“你亲自去一趟琅琊,在祭日仪式前,将此玉埋于琅琊台东南巽位,深九尺,不要让人知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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