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韩珏!让开!”田咎喝道,“我等是为齐国存续而来!难道你要看着临淄变成第二个大梁,满城焚毁、尸骨成山吗?!”
“未战先降,是为不忠!胁逼君上,是为不义!”韩珏双目赤红,“田上卿,你田氏世代受国恩,今日竟做此等事,百年后有何面目见田单将军?!”
“正是为了见田单将军,才不能让他白白死在即墨!”陈举起身,老泪纵横,“韩将军,你年轻,你不懂……国可以亡,种不能灭啊!只要王室血脉在,只要百姓活着,齐国就还在!若是玉石俱焚,那才是真亡了!”
“狡辩!”
双方剑拔弩张。而就在这时,齐王建跌跌撞撞跑了出来。
他穿着睡袍,披头散发,赤着脚。火光照着他惨白的脸,那模样哪里像一国之君,倒像个吓破胆的乞丐。他一出现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大、大王……”韩珏想过去护驾。
“别过来!”齐王建尖叫一声,踉跄着退了两步,竟一屁股坐在了殿前石阶上。他抱着头,浑身发抖,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:“别打了……求求你们别打了……我签……我签还不行吗……”
死寂。
连田咎都没想到齐王建会崩溃得如此彻底。他看着那个坐在石阶上痛哭流涕的君王,忽然觉得一阵悲凉——这就是他们效忠了半辈子的王,这就是齐国最后的指望。
韩珏手中的剑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他呆呆地看着齐王建,看着这个他从小被教导要誓死效忠的人,看着这个此刻蜷缩如鼠、涕泪横流的懦夫。一股冰冷的东西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,他忽然想笑,又想哭。
“大王……”他哑着嗓子,“田冲将军尚在即墨死守……田单将军还在城头督战……齐国……未亡啊……”
最后三个字,他说得极其缓慢,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呕出来的血。
齐王建却只是拼命摇头,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:“守不住了……真的守不住了……他们会屠城的……就像对魏国那样……我不想死……我不想太庙被烧……呜呜呜……”
田咎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中已无半分犹豫。他示意家兵上前,两名壮汉一左一右“扶”起齐王建,几乎是架着他往殿内走。
韩珏想拦,陈举身后的家兵立刻拔刀。刀锋在火光下泛着寒光。
“韩将军,识时务者为俊杰。”陈举低声道,“你还有老母在堂,有妻儿在室。今日之事已成定局,何必徒增伤亡?”
韩珏看着那些刀,看着被架走的齐王建,看着田咎等人跟随入殿的背影。他慢慢地、慢慢地弯下腰,捡起了地上的剑。然后,他转身,一步一步走下石阶,穿过火把组成的通道,走向宫门。
没有人拦他。
走到宫门口时,他忽然停步,回头望向崇政殿。殿内灯火通明,他能想象田咎如何铺开降表,陈举如何磨墨,齐王建如何颤抖着手拿起笔——
“田冲将军尚在!”
他猛地嘶吼出来,声音凄厉如濒死的狼嚎,在寂静的宫城里回荡。
“齐国!未亡——”
吼完这两句,他一口血喷在宫门的朱漆上,仰面倒下。
家兵想去查看,陈举从殿内出来,摆了摆手:“抬下去,找医官。别让他死了……他将来,或许还有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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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内,齐王建瘫坐在王座上,王冠歪斜到一边。
田咎亲自铺开那卷特制的白绢——那是用王室库藏里最好的吴绢裁成,本应用来书写传位诏书或封禅祭文,如今却要写上屈辱的降表。陈举在旁磨墨,墨是上好的松烟墨,磨得浓稠如血。
“大王,请。”田咎将笔递过去。
齐王建的手抖得握不住笔。田咎皱了皱眉,干脆握住他的手,几乎是强行带着他一笔一划写下去:
“罪臣齐王建,顿首百拜,上言大欧越皇帝陛下:天命无常,唯德是依。今齐室德薄,致干天罚,兵连祸结,生灵涂炭……臣痛悔前非,愿去王号,献舆图、谱牒、玺绶,率文武百官,俯首归命……恳请陛下垂怜齐地百姓,罢兵止戈,则臣虽死无憾……”
写到最后,齐王建已哭得视线模糊。泪滴落在绢上,晕开了几个字,像永远洗不掉的污痕。
田咎面无表情地看着降表写完,取过齐王建的玺绶,重重盖下。王印落下那一刻,他仿佛听见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——可能是齐国的国运,可能是田氏四百年的荣耀,也可能,只是他自己心里最后一点念想。
“明日一早,遣使送往苍泓大营。”他卷起降表,转向陈举,“舆图和宗庙谱牒准备好了吗?”
“已备妥。另外……”陈举犹豫了一下,“是否要通知即墨那边?”
两人沉默。
通知即墨,就等于告诉田冲和田单:你们死守的君王已经投降了,你们为之流血的国家已经不存在了。那两位将军会作何反应?会不会愤而自刎?会不会带着残兵做最后一搏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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