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拟……拟诏吧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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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乎同一时间,王宫偏殿“听松阁”。
这里已被重兵围得水泄不通。殿内灯火通明,却静得可怕。
太子丹被反绑双手,坐在一张椅子上。他的发冠有些歪斜,几缕头发散落下来,脸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,是被拿下时反抗留下的。但他的腰背依旧挺直,眼神中没有恐惧,只有熊熊燃烧的怒火与刻骨的仇恨,死死盯着站在他面前的一名中年文官——栗腹的心腹,奉常公孙瑕。
“栗腹老贼……好胆!”太子丹的声音嘶哑,却带着毒蛇般的寒意,“你以为囚禁了孤,就能摇尾乞怜,换来欧越的施舍?做梦!白起是什么人?欧阳蹄是什么人?他们会要一条听话的狗,但绝不会留下一条还有爪牙、曾经呲过牙的狼!燕国称臣之日,便是你我皆为阶下囚、任人宰割之时!”
公孙瑕面色平静,微微躬身:“太子殿下,时至今日,犹自执迷。联胡引异,已触怒天朝,更失尽人心。相国大人与诸位宗亲,乃是为了保全宗庙,延续国祚。”
“保全宗庙?延续国祚?”太子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厉声大笑,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与悲凉,“跪着生,不如站着死!尔等今日所为,不过是延缓几日亡国罢了!等欧越收拾完齐国,转过头来,第一个要清算的,就是你们这群首鼠两端、毫无骨气的叛徒!”
他猛地挣扎了一下,绳索勒进皮肉,眼中凶光毕露:“孤的‘海东青’已经归来!羽人之约将成!只要再给孤一点时间……一点时间!”
公孙瑕摇了摇头,不再多言,只是示意侍卫看好太子丹,便退了出去。殿门重重关上,隔绝了内外。
太子丹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中,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、属于王宫新主人的脚步声与号令声,眼中的火焰渐渐熄灭,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烬与无穷无尽的不甘。他知道,自己输了,输给了内部的怯懦与短视,输给了那该死的、无可挽回的时间。
但他脑中,那幅模糊的海图,那枚暗红色的羽蛇令牌,那关于“羽人”强大力量的传说……却愈发清晰。栗腹以为囚禁了他,就能斩断一切?太天真了……“海东青”带回来的,不仅仅是允诺,还有一些……别的安排。他还有死士,还有藏在暗处的棋子。
只是,这一切,似乎都与他这个被囚的废太子,暂时无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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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初五,蓟城以北百里,白起大营。
天气放晴,但北地的风依旧凛冽。营寨森严,旌旗招展,经过一个冬天的休整与威慑,欧越北疆军士气高昂,如同一柄擦拭干净、随时可以出鞘饮血的利刃。
中军大帐内,白起正在听取王翦关于边境防务和燕胡联军最新动向的汇报。他的箭伤已好了大半,虽未完全复原,但那股沉淀下来的杀气,却比以往更加内敛而深不可测。
“报——!”亲兵入帐,“燕国使团抵达营外,持燕王降表及国玺,求见武安公!”
帐内诸将皆是一怔,随即交换着惊讶的眼神。王翦看向白起。
白起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,仿佛早有所料。他放下手中的军报,淡淡道:“带进来。”
不多时,以栗腹为首,包括两名宗室老者、一名上将军在内的燕国使团,被引入大帐。人人身着素服,未佩兵器,神色恭敬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与卑微。栗腹双手捧着一个覆盖明黄绸缎的紫檀木盘,盘中盛放着一卷以金线捆扎的帛书,以及一方用锦缎包裹的方印——燕国王玺。
“燕国罪臣栗腹,奉我王之命,拜见大欧越帝国武安公!”栗腹率先跪倒,身后使团成员跟着匍匐在地。
“燕王自知罪孽深重,不识天命,抗拒王师,更纵容太子丹结交胡虏、窥探异端,几酿大祸。今幡然悔悟,愿去王号,永为大皇帝陛下之臣属,年年纳贡,岁岁来朝。特献上国玺、舆图、户籍,乞武安公转呈陛下,赦我燕国上下之罪,保全宗庙,延续血食!”
栗腹的声音带着颤抖,将木盘高举过顶。
白起没有说话,只是对身旁一名司马微微颔首。司马上前,接过木盘,先验看封印,然后展开帛书降表,仔细审阅。又解开锦缎,验看那方沉甸甸的燕国王玺。
帐内一片寂静,只有炉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燕国使团成员粗重紧张的呼吸声。
良久,司马验看完毕,对白起点了点头,表示降表国玺皆真。
白起这才缓缓起身,走到栗腹面前。他没有去接那木盘,甚至没有多看那象征一国权柄的玺绶一眼,仿佛那只是件无关紧要的物品。他的目光落在栗腹花白的头发和低垂的头顶,声音平静无波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
“燕王既知天命,愿去号称臣,陛下仁德,或可网开一面。”
栗腹等人心中一松,几乎要喜极而泣。
然而,白起接下来的话,却让他们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又沉了下去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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