竟陵城头，换上欧越赤旗不过数月，空气中却已重新弥漫起紧张与血腥。昭明叛军夜袭粮站得手，虽未造成致命打击，却像一根毒刺，扎入了欧越统治楚地的神经中枢。
武安君白起受王命而来，没有盛大的誓师，只有冰冷的指令：尽灭。
他没有急于挥师进入茫茫云梦泽，而是先驻马竟陵，召来了猗顿派来的密探首领，以及那位以归附楚吏身份担任宛城令的景昭。
“地图。”白起的声音没有起伏。
一幅极其详尽的云梦泽水网、芦苇荡、丘陵地势图在案上铺开，其精细程度，远超楚国官府旧藏。这正是猗顿情报网络的成果，上面甚至标注了疑似叛军活动的区域、可能的补给线，以及几个与昭明家族过往甚密的本地豪强。
景昭在一旁补充道：“武安君，昭明此人，悍勇有余，智谋不足，且刚愎自用。其麾下多为旧部溃兵，对地形极熟，但粮草军械，尤其是箭矢、伤药，必定匮乏。其补给，多半依赖几个暗中支持的坞堡豪强。”
白起目光扫过地图，手指在其中三个豪强坞堡的位置点了点，然后划出一条线，连接了云梦泽中几处最大的芦苇荡。“传令：封锁所有通往云梦泽的陆路水道，许进不许出。派小股精锐，伪装成商队或溃兵，携带掺了巴豆的‘粮食’和淬毒的劣质箭矢， ‘卖’给叛军。”
命令冷酷而有效。他要先耗其粮，毒其器，让叛军在绝望中自己露出破绽。
同时，他下令竟陵城内戒严，由猗顿的人马配合景昭，依据名单，于一夜之间，将城内与昭明暗通款曲的十余家旧楚官吏、豪商尽数逮捕，公审后，以“通匪叛国”罪，于市集明正典刑，人头悬挂城门示众。一时间，竟陵噤若寒蝉，潜在的同情者和观望者被这雷霆手段震慑，不敢再有任何异动。
云梦泽内，叛军大寨。
正如景昭所料，昭明初战得利，气焰嚣张，对部下劫掠来的“补给”来者不拒。很快，部分叛军开始出现腹泻无力的症状，箭矢的杀伤力也大打折扣。更糟糕的是，外界补给线被彻底切断，几个暗中支援的豪强被白起的血腥清洗吓破了胆，纷纷断绝了联系。
“将军！兄弟们又拉又吐，箭也软绵绵的，这仗怎么打？”一个头目抱怨道。
昭明烦躁地挥挥手：“怕什么！云梦泽这么大，欧越蛮子敢进来，老子让他们有来无回！”
他决定主动出击，再打一次胜仗，提振士气，并抢夺真正的补给。他选中了位于云梦泽边缘的一个欧越新设的屯田点，那里囤积了不少刚收获的红薯和少量军粮。
然而，他的一切动向，都被白起派出的、善于潜伏伪装的山地营斥候，看得一清二楚。
夜，屯田点外。
昭明亲率五百精锐，借着夜色掩护，悄然接近。看着远处稀疏的灯火和看似松懈的警戒，他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。
“杀进去！抢粮！杀人！”
叛军嚎叫着发起冲锋。然而，当他们冲入屯田点外围时，脚下突然传来密集的机括声！
“咔嚓！咔嚓！”
无数隐藏的铁蒺藜和踏板弩被触发！冲在前面的叛军顿时惨叫着倒下一片！与此同时，四周黑暗中亮起无数火把，早已埋伏在此的欧越弩手，用神臂弩射出了致命的箭雨！箭矢精准而凶狠，专射面门、咽喉等甲胄防护不到之处。
“中计了！快撤！”昭明肝胆俱裂，拔马欲逃。
但为时已晚。一声凄厉的号角划破夜空，地面开始震动。白起亲率八百铁骑，如同鬼魅般从侧翼的丘陵后杀出！马蹄裹布，悄无声息，直到近前才骤然加速！
“白起！是白起！”叛军中有人发出了绝望的尖叫。
白起一马当先，手中长槊如同毒龙出海，所过之处，人仰马翻，无一合之将。他身后的铁骑如同烧红的烙铁切入油脂，瞬间将混乱的叛军阵列冲得七零八落。屠杀，一面倒的屠杀。
昭明被亲兵拼死护着，想要逃回芦苇荡。但白起早已盯上了他。一名欧越神射手在乱军中冷静地瞄准，一支特制的破甲箭离弦而出，精准地射穿了昭明的马颈！战马悲鸣倒地，将昭明重重摔下。
他还想挣扎，白起的战马已如影随形而至，冰冷的槊尖点在了他的咽喉。
“绑了。”白起的声音毫无波澜。
主将被擒，残存的叛军瞬间失去了所有抵抗意志，纷纷跪地乞降。
白起看着跪满一地的俘虏，又看了看远处黑暗无边的云梦泽，淡淡道：“王命：尽灭。”
下一刻，欧越骑兵举起了屠刀。求饶声、惨叫声、咒骂声响彻夜空，又渐渐归于沉寂。五百叛军，连同被俘的昭明，无一活口。首级被砍下，在屯田点外垒成了一座小小的京观。
消息传开，整个楚地为之失声。所有暗中观望、心怀异志的旧势力，都在这血腥的警告下，暂时收敛了爪牙。云梦泽的血，暂时浇灭了叛乱的火焰。
咸阳，章台宫。
范雎听着黑冰台密探关于竟陵之变与白起血腥镇压的详细汇报，脸上却露出了笑容。
“好，好一个白起！杀得好！”范雎抚掌，“他杀得越狠，楚地旧族心中怨恨的种子埋得就越深！欧阳蹄依靠这等酷吏维稳，看似高效，实则在不断积累民怨。传令下去，让我们的人，在楚地继续散播白起‘人屠’的恶名，重点渲染其杀俘、筑京观的暴行！同时，加大对残余抵抗势力的暗中支持，但要更隐蔽。”
他转身对秦王嬴驷道：“陛下，欧越已陷入平定楚地叛乱的泥潭，白起这把刀，用得好，反而会帮我们撕裂欧越与楚人的关系。合纵之事，宜加速进行！”
嬴驷眼中寒光闪动：“准。寡人倒要看看，当天下诸侯皆视其为仇寇，内部又叛乱四起时，欧阳蹄那套‘新技术’，还能不能保得住他的江山！”
一张针对欧越的巨大罗网，正在悄无声息地收紧。而刚刚以血腥手段暂时稳定了楚地的欧越，还未来得及喘息，便不得不将目光投向风起云涌的中原。真正的挑战，才刚刚开始。
（第161章 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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