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必。”昭滑挥手制止,声音沙哑,“若真是诡计,他们怎知郢都的事?昭阳查采购案的消息,除了族中核心,只有楚廷少数人知晓……”他烦躁地踱步,腰间的玉玦被摩挲得发亮,“千金……我去哪凑这千金?”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通报:“文寅先生求见。”
昭滑一愣。文寅是欧阳远身边的谋士,负责打理东瓯与蛮族的贸易,平日与楚营从无往来,此时来访,意欲何为?他眼中闪过警惕,却还是道:“让他进来。”
文寅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麻布袍,手里拎着个布包,进门就拱手作揖,脸上堆着愁苦:“昭将军安好?在下今日来,是有件烦心事想跟将军念叨念叨。”
“文先生客气了,请坐。”昭滑不动声色,示意昭厉在旁作陪。
文寅坐下后,唉声叹气地打开布包,里面露出几块残破的青铜碎片,上面刻着模糊的云雷纹:“将军也知道,前些日子主公让属下清剿山越余孽,在他们的老巢里搜出些这玩意儿——听懂行的说,是当年越国王室的礼器,若是能运到临淄,卖给那些收藏古董的世家,少说也值千金。”
昭滑的目光落在青铜碎片上,瞳孔微缩。
“可主公定下规矩,越国旧物一概归公,严禁私售,”文寅又叹了口气,语气带着惋惜,“属下也是看着可惜,这么好的东西,放着也是蒙尘……”他抬眼看向昭滑,眼神似不经意,“将军在楚廷人脉广,不知有没有什么法子?”
昭滑指尖在膝上轻轻敲击,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越王室礼器?千金?这岂不是天意?他面上不动声色,只淡淡道:“私售国宝乃是重罪,文先生还是慎言。”
“是是是,属下失言了。”文寅连忙合上布包,起身告辞,“打扰将军休养,属下这就告辞。”
待文寅走后,昭厉才道:“将军,这文寅来得蹊跷,莫非是……”
“是诱饵,”昭滑打断他,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绝,“但这诱饵,我必须吞下。”他看向窗外,桂树叶上的水珠滴落,砸在青石板上,溅起细小的水花,“为了昭家,只能冒险。”
二、请君入瓮
五日后,夜色如墨,楚营后院的角门悄悄打开,一个穿着齐地服饰的商人跟着亲卫走进偏厅。商人头戴高冠,腰间挂着玉佩,脸上带着精明的笑意,正是猗顿所扮。
昭滑坐在主位,面前的案上摆着一盏油灯,火苗摇曳,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忽明忽暗。他盯着猗顿,开门见山:“先生自称临淄田氏派来的,可有凭证?”
猗顿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璧,双手奉上。玉璧呈苍白色,上面刻着田氏的族徽——一只衔着禾苗的玄鸟,纹路细腻,确是田氏信物。昭滑接过玉璧,指尖划过纹路,他曾在楚廷见过田氏使者佩戴类似的玉饰,形制丝毫不差。
“田氏主君久闻将军之才,”猗顿躬身道,“知将军在楚地受昭阳排挤,特命在下送来诚意——愿以千金为聘,请将军入齐为客卿,助田氏打理江东事务。”
昭滑把玩着玉璧,玉质温润,却暖不了他冰凉的心。千金聘礼,客卿之位,听起来诱人,可他毕竟是楚国臣子,若真投了齐,便是叛国。他冷哼一声:“我乃楚臣,食楚王俸禄,岂能事二主?先生请回吧。”
“将军此言差矣。”猗顿上前一步,声音压得极低,“良禽择木而栖,贤臣择主而事。如今楚王年迈体衰,太子昏聩,昭阳把持朝政,排除异己——将军就算有经纬之才,在楚国又能施展几分?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昭滑紧绷的侧脸:“况且,将军家族正因采购案受牵连,昭阳的手段,将军难道不知?今日是褫夺官职,明日或许就是满门抄斩。田氏主君说了,只要将军愿归齐,不仅奉上千金,还能设法为昭家脱罪。”
昭滑的心猛地一颤。他最担心的便是家族安危,猗顿的话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他心中最脆弱的那扇门。他沉默着,油灯的火苗映在他眼中,忽明忽暗,分不清是犹豫还是挣扎。
猗顿见状,从怀中取出一份礼单,放在案上:“这是田氏先付的定金,五十镒黄金,藏在城外的山神庙中,将军可先派人取来应急。若将军应允,三日后,我们在江北渡口交接,船已备好,直抵临淄。”
说完,他不再多言,拱手告辞。偏厅里只剩下昭滑一人,油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流转,他拿起礼单,上面的字迹力透纸背,仿佛带着黄金的重量。
三更时分,窗外忽然传来三声鸦啼,凄厉刺耳。昭滑猛地抬头——这是他与郢都暗线约定的警示信号,意为“事急,速逃”。
最后一丝犹豫被鸦啼撕碎。他霍然起身,走到墙边,取下挂着的佩剑,对门外低喝:“传我命令,让心腹亲卫备好船只,明日三更,运‘农具’去江北渡口。”
门外的亲卫应声而去。昭滑看着案上的玉璧和礼单,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。他一生为楚效力,最终却要靠叛国才能保全家族,想来也是讽刺。可事到如今,他已别无选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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