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!”“呼啦啦——!”
干燥的草垛遇火即燃,火借风势,风助火威,瞬间爆发出比西北“粮仓”那边更加猛烈、更加狂暴的烈焰!火舌窜起数丈高,将半个草料场照得如同白昼,灼热的气浪逼得人无法靠近!
草料场守军完全被打懵了!他们本以为敌人主攻西北粮仓,东南应无恙,没想到真正的致命一击在这里!熊熊烈焰吞噬着宝贵的草料,受惊的战马挣脱缰绳,在火场中疯狂嘶鸣冲撞,进一步加剧了混乱。
“撤!向东北山地,撤!”皇甫晖见火势已起,绝不恋战,调转马头,带着部下,如同来时一样迅疾,向着预定的撤退路线——东北方向的崎岖山地,亡命冲去。沿途砍翻几个试图阻拦的契丹兵,毫不迟疑。
草料场的冲天大火,与西北方向的火光遥相呼应,将契丹大营的夜空映照得一片血红。救火的呼喊、战马的悲鸣、军官气急败坏的怒骂,响成一片。整个契丹大营,彻底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和恐慌之中。
耶律挞烈站在金帐前,看着西北和东南两处冲天而起的烈焰,脸色铁青,拳头捏得咯吱作响。他料到周军可能会袭营,也设下了陷阱,却没想到对方如此疯狂,分兵两处,而且东南草料场才是真正的目标!西北粮仓是饵,也是牵制!他调去西北埋伏的部分兵力,此刻反而成了累赘!
“救火!先救草料场!”耶律挞烈从牙缝里迸出命令。草料是战马的命根子,比那些“粮仓”重要得多!“传令,追击东南方向的敌军!务必将他们全歼于野外!另外,立刻派人去涿州和南线,命令部队加强戒备,防止周军趁乱突围或接应!”
命令迅速下达。契丹大营中,更多的部队被调动起来,一部分扑向草料场救火,一部分朝着皇甫晖撤退的方向狂追而去,还有信使飞马冲出大营。
混乱,如同瘟疫,在契丹大营中蔓延。而点燃这场混乱的两支周军死士,一支近乎全军覆没,在荒原上被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;另一支则在皇甫晖的带领下,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以命换命的狠劲,在契丹追兵的围堵中,如同滑溜的泥鳅,向着东北山地亡命遁逃,身后丢下一路尸体和熊熊燃烧的草料场。
寅时 野狐岭 周军大营
赵匡胤被搀扶着,站在中军大帐前临时搭起的高台上。他身上裹着厚厚的毛皮,脸色在火把映照下依旧苍白,可那双眼睛,却死死盯着北方契丹大营方向那两处映红夜空的冲天火光,一眨不眨。
西北的火光先起,随即是东南更猛烈的烈焰。喊杀声、号角声,即使隔着十数里,在夜风中依旧隐约可闻。
营中所有未睡的将士,都默默聚集在空地上,同样望着北方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粗重的呼吸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。每个人都知道,那火光意味着什么。意味着有一批同袍,正在用生命执行将军的命令,用鲜血和火焰,为这座濒死的大营,争取一丝渺茫的喘息之机。
张光翰和王彦升侍立在赵匡胤两侧,拳头紧握,指甲陷进肉里。他们知道那五十人和一百人的结局。此刻,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,都是煎熬。
时间,在死寂和远方的喧嚣中,缓慢流逝。
东南方向的火光渐渐有减弱趋势,但并未完全熄灭。西北方向的火光和嘈杂似乎也小了些。契丹大营的混乱,似乎正在被逐渐控制。
赵匡胤缓缓闭上眼,胸膛微微起伏。他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,推演着局势。火放了,乱起了。耶律挞烈必然暴怒,会调动兵力救火、追剿、加强戒备。涿州和南线的压力,应该能暂时减轻一些。皇甫晖……能带多少人回来?那五十死士……又有几人能侥幸生还?
“将军,您进去歇着吧,外面风大。”老郎中忍不住低声劝道。
赵匡胤摇了摇头,依旧站着,仿佛一尊雕塑。他在等,等一个确切的消息,等一个……结果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天色微微泛起一丝灰白。营外黑暗的荒原上,隐约传来了急促而凌乱的马蹄声,还有……压抑的喘息和呻吟。
“回来了!有人回来了!”哨塔上的士兵嘶声高喊,声音带着激动和哽咽。
营门被迅速打开一小道缝隙。只见数十个浑身浴血、伤痕累累、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的身影,踉跄着冲了进来!为首之人,正是皇甫晖!他肩上、腿上又添新伤,左臂软软垂下,显然已断,脸上那道疤被烟火熏得漆黑,只有独眼依旧亮得吓人。他身后,跟着的骑兵不足三十骑,人人带伤,马匹口吐白沫,几乎累毙。
是袭击草料场的那一队!他们回来了!虽然损失惨重,十不存三,但皇甫晖还活着,还带回了些人!
几乎在皇甫晖等人冲进营门的同时,另一个方向,营寨的破损处,也连滚爬爬地逃回来七八个人!个个衣衫褴褛,浑身是血,互相搀扶着,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。为首一人,肋下插着一支断箭,脸色惨金,正是疤脸!他身边,紧紧跟着一个同样满身血污、眼神却异常清亮的年轻人——是刘山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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