契丹人看出了守军的虚弱,攻击越发凶猛。一队约两百人的契丹重甲骑兵,在号角声中集结,开始对滩头防线中段,发起新一轮的、不惜代价的猛冲!他们用皮盾护住头脸,战马披着简陋的皮甲,无视零星射来的箭矢和从海上抛射过来的石弹,嚎叫着,如同钢铁洪流,狠狠撞向粮袋矮墙!
“轰——!”
简陋的矮墙被撞开数道缺口!契丹重骑挥舞着狼牙棒和长刀,顺着缺口涌了进来!守军防线瞬间被撕裂,短兵相接的肉搏在粮堆之间爆发!守军虽然悍勇,但体力、装备皆处劣势,不断被砍倒。
“后退!结圆阵!保护粮食!”周成目眦欲裂,知道防线已破,必须收缩,集中最后的力量,护住那些已卸下的粮袋和箭箱。
残余的守军且战且退,向粮堆核心区域收缩。契丹骑兵则像闻到血腥的鲨鱼,从各个缺口涌入,将守军分割、包围。滩头上,到处是厮杀的人影,飞溅的鲜血,垂死的惨嚎。
刘山也在后退的队伍中。他左臂的伤在激烈的搏杀中再次崩裂,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。他右手死死握着韩老四那把已经崩了好几个缺口的刀,机械地格挡、劈砍。拓跋老兵跟在他身边,伤腿严重影响了他的行动,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,血流如注,可依旧嘶吼着,用弯刀将一个试图从侧面偷袭刘山的契丹兵砍翻。
“小子!往粮堆后面撤!快!”拓跋老兵推了刘山一把,自己却因动作迟缓,被一个契丹骑兵的长矛刺中肋下!他闷哼一声,反手一刀削断了矛杆,可那骑兵已拔出腰间弯刀,狞笑着再次扑来!
“拓跋叔!”刘山眼睛红了,不管不顾地返身冲回,用尽全身力气,将手中残刀狠狠掷出!刀身旋转着,噗嗤一声,竟奇迹般地钉入了那契丹骑兵的脖颈!骑兵捂着喷血的脖子,难以置信地栽倒。
刘山冲过去,扶住摇摇欲坠的拓跋老兵。拓跋老兵脸色惨金,肋下的伤口汩汩冒血,他看了一眼刘山,咧嘴想笑,却喷出一口血沫。
“走……快走……”他推开刘山,用弯刀支撑着身体,挡在刘山和更多涌来的契丹兵之间,独眼中是毫不畏死的凶光,“记住……活下来……请老子……喝酒……”
话音未落,几支契丹人的箭矢射来,钉在他的胸膛和后背。拓跋老兵身体猛地一颤,却依旧死死站着,没有倒下,像一尊染血的、永不屈服的雕像。
刘山发出野兽般的嘶吼,捡起地上不知谁丢下的一杆长矛,就要冲上去拼命。却被旁边两个同样浑身是伤的老兵死死拉住,拖向粮堆后方。
“走啊!别让他白死!”
粮堆后方,残存的数百守军,背靠着高高的粮袋和箭箱,结成了一个最后的、绝望的圆阵。周成站在阵前,看着四周越来越多、缓缓逼近、眼中闪着嗜血光芒的契丹骑兵,又看了看海上那几艘正在被契丹骑兵用火箭攻击、自身难保的战船,心中一片冰凉。
守不住了。粮食……保不住了。
难道,真的要功亏一篑,葬身在这最后的海滩?
巳时 野狐岭东南 荒原
马蹄声如雷,五百骑护着赵匡胤的肩舆,在荒原上狂奔。剧烈的颠簸让赵匡胤肩头的伤口如同被千万根钢针反复穿刺,眼前阵阵发黑,几次险些晕厥。他死死咬着牙,将涌到喉咙口的血腥气强行咽下,右手紧紧抓着肩舆的扶手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每一次颠簸带来的剧痛,都让他对东南方向的战事,多一分焦灼。
“将军!前方有烟!是狼烟!三道!”前方斥候飞马来报,声音带着惊惶。
赵匡胤心头剧震。三道狼烟,最高敌袭预警,而且就在东南沿海方向!粮船队果然遇袭了,而且情势危急!
“加速!再快!”赵匡胤嘶声下令,尽管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伤口剧痛。
队伍再次提速,如同离弦之箭,射向狼烟升起的方向。赵匡胤能感觉到,生命力正随着剧烈的颠簸和痛楚,一点点从重伤的身体里流逝。但他不能停。停下来,就再也起不来了。停下来,滩头上那些苦战的兄弟,那些用命换来的粮食,就全完了。
就在队伍狂奔出约二十里,即将进入一片低矮丘陵地带时——
侧前方的土丘后,突然转出一支骑兵!人数不多,约七八十骑,人人带伤,马匹疲惫,正是皇甫晖和他那支执行迟滞任务的沙陀骑兵残部!
“皇甫将军!”王彦升眼尖,失声喊道。
皇甫晖也看到了这支迎面而来的队伍,尤其看到了被两匹马“抬”在中间的赵匡胤。他浑身一震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将军……醒了?而且还出来了?这……
两股骑兵迅速靠近。皇甫晖冲到肩舆前,滚鞍下马,单膝跪地,独眼望着赵匡胤苍白如纸却眼神清亮的脸,喉咙哽咽,一时竟说不出话来。
“回来就好。”赵匡胤看着他身上新增的累累伤痕和仅存的部下,点了点头,没有废话,“粮船那边,情况如何?你遇到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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