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甫晖脸色铁青。
“第二,”赵匡胤转过身,看着他,“带着你的人,跟我。抚州,我帮你拿回来。沙陀人,我给你们一片安身立命之地。条件是——从今往后,你和你的人,听我的。”
皇甫晖猛地抬头,死死盯着他。
“不用现在回答。”赵匡胤摆摆手,“给你一天时间考虑。你的人,我会好好医治,好好款待。一天后,是走是留,你自己选。”
他说完,不再看皇甫晖,而是走到被马老疤踩着的郑黑子面前,蹲下。
郑黑子满脸是血,可眼睛还瞪着,嘶声道:“赵匡胤!你……你不得好死!”
“这话,很多人对我说过。”赵匡胤语气很淡,“可我现在还活着,他们……都死了。”
他伸手,从郑黑子怀里摸出那封冯延巳的“亲笔信”,看了看,笑了:“仿得挺像。可惜,冯延巳的印,左下角有个小缺口,是当年摔的。你这印,太完整了。”
郑黑子瞳孔一缩。
“陈觉让你来的?”赵匡胤问。
郑黑子咬牙不语。
“不说也罢。”赵匡胤站起身,对马老疤说,“带回去,好好问问。问完了,人头送回采石矶,给陈觉当礼物。”
“是!”马老疤应道,脚下用力,郑黑子惨叫一声,昏死过去。
赵匡胤又走到徐铉面前。
徐铉瘫坐在那里,眼神涣散,像是魂都没了。
“徐学士,”赵匡胤说,“今日之事,与你无关。回去告诉冯相,告诉李璟——江北,我要了。江南,我可以缓一缓。但下次,别再玩这种小把戏。我不喜欢。”
徐铉浑身一颤,抬起头,看着赵匡胤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可最终只是深深一揖,颤声道:“下官……明白了。”
“送徐学士回去。”赵匡胤对张横说。
“是。”张横应下,扶起徐铉,往亭子外走。
徐铉走了几步,又回头,看了一眼还坐在亭子里的皇甫晖,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,跟着张横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。
亭子里,只剩下赵匡胤、皇甫晖,还有站在亭外的刘山等人。
江风很大,吹得亭角的风铃叮当乱响。
赵匡胤重新坐下,看着皇甫晖:“皇甫将军,茶凉了,我让人换一壶?”
皇甫晖看着他,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。
笑容很苦,可眼里有种如释重负的东西。
“赵将军,”他说,“茶就不必了。皇甫晖……愿降。”
赵匡胤点点头,没什么意外,只是说:“好。明日,带你去见见弟兄们。有些话,得说清楚。”
“明白。”
赵匡胤站起身,走出亭子。马老疤、刘山等人立刻跟上。
走到坡下,周成迎上来,抱拳:“都指挥使,南唐骑兵亡四十七,伤一百二十九,俘一百二十四。咱们的人,轻伤八个,无人阵亡。”
“好。”赵匡胤点头,“伤员好好治,俘虏分开看管。死的……埋了,立个碑。”
“是!”
赵匡胤不再多说,翻身上马。马是早就备好的,一匹黑马,很精神。他勒住马,回头看了一眼望江亭。
亭子孤零零地立在江边高地上,在阴沉的天色下,像个沉默的见证者。
见证了一场阴谋的破碎,和一段新的开始。
他调转马头,一夹马腹。
“回城。”
申时 仪征城内 知府衙门后堂
赵匡胤坐在案后,看着手里那份名单。是周成刚送来的,皇甫晖麾下三百亲卫的花名册,上面详细列了每个人的姓名、籍贯、军龄、特长。
沙陀人,确实能打。这三百人里,有一半是跟了皇甫晖十年以上的老卒,剩下的也都是精挑细选的悍卒。难怪陈觉要拉他来当替死鬼——死了可惜,不死又碍事。
“都指挥使,”张横走进来,左臂的伤口又渗血了,可他顾不上,“皇甫晖安顿好了,单独一个院子,派了二十个人‘保护’。他说想见您。”
“让他等着。”赵匡胤头也不抬,“马老疤呢?”
“在审郑黑子。那小子嘴硬,不过马老疤有办法。”
“问出什么,立刻报我。”
“是。”张横应下,犹豫了一下,又说,“都指挥使,咱们今天……是不是太险了?万一皇甫晖没降,万一他那三百骑兵真冲过来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赵匡胤放下名单,看着他,“皇甫晖是聪明人。聪明人知道,什么时候该拼命,什么时候该低头。今天这局面,他拼命,必死。低头,还能活。他知道怎么选。”
张横想了想,点头:“也是。那……陈觉那边?”
“陈觉?”赵匡胤冷笑,“他现在应该在收拾细软,准备跑路了。郑黑子的人头送过去,他要是聪明,就该知道,江南也待不下去了。”
“那咱们要不要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赵匡胤摇头,“留着他,比杀了他有用。一个丧家之犬,能让南唐朝堂更乱,能让李璟更怕。咱们的目标,是江北,是江南,不是他陈觉一个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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