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墙不高,但依山而建,扼守着运河拐弯处。城头上旌旗不少,但稀稀拉拉的,没精打采。城墙下,码头边,停着十几艘小船,看样子是巡逻用的。
赵匡胤举起千里镜——是从刘仁瞻大帐里缴获的,南唐匠人做的精巧玩意儿。
镜筒里,仪征城头的守军看得清清楚楚。人不多,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,有的蹲着,有的靠着女墙,不像严阵以待的样子。
“刘仁瞻败亡的消息,应该已经传过来了。”张横站在他身边,也举着一个千里镜,“看这样子,守军军心已乱。”
“乱,还不够。”赵匡胤放下千里镜,“得让他们怕。”
他转身,看向船楼下甲板上站着的四百多人。
“换旗。”他说。
很快,五艘飞鱼快船上,周军的旗子降了下来,换上了南唐的旗——也是从刘仁瞻大营里缴获的,深青色,绣着“唐”字。
“靠过去。”赵匡胤下令,“慢点,装作败兵溃退的样子。”
船速慢了下来,五艘船排成一列,歪歪斜斜地向仪征码头驶去。船上的兵,或坐或躺,装出疲惫不堪、丢盔弃甲的模样。
城头上,守军发现了他们。
有人指指点点,有人跑去报信。很快,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出现在城头,举着千里镜往这边看。
“摇旗。”赵匡胤对舵手说。
舵手拿起一面南唐的小旗,站在船头,有气无力地挥舞着。
城头上,那军官看了半晌,似乎放下了戒心,对旁边人说了句什么。很快,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,一队士卒跑出来,来到码头边,朝船上喊话:
“哪里来的?报上名号!”
赵匡胤给张横使了个眼色。
张横会意,走到船头,扯着嗓子喊,声音里带着哭腔:“我们是刘将军的亲兵!将军……将军战死了!周军追过来了!快让我们进城!”
城头上的军官一愣:“刘将军战死了?怎么可能!你们多少人?”
“就我们这些了!其他的……都死了!”张横继续演,还回头指了指船上那些“萎靡不振”的败兵。
那军官犹豫了。
刘仁瞻战败的消息,他确实听说了,但没想到败得这么惨,连亲兵都溃逃回来了。看船上那些兵,一个个灰头土脸,甲胄不全,确实像败兵。
“开闸,放他们进来。”军官终于下令。
仪征城临水而建,码头与城内水道相通,有一道水闸控制。水闸缓缓升起,露出后面黑乎乎的河道。
五艘飞鱼快船,慢悠悠地驶入水闸。
船进了一半。
赵匡胤忽然抬手。
“动手。”
午时初 仪征城内水道
闸门在船尾缓缓落下,发出沉闷的轰响。
水道很窄,两边是高高的石壁,头顶是拱形的石顶,像一条人工开凿的隧道。光线从闸门缝隙透进来,在水面上投下摇晃的光斑。
船,停了。
前面,水道尽头,又是一道闸门。还没开。
“怎么回事?”城头上那军官发现不对,探出头喊,“怎么停了?快往前划!”
没人回答。
只有船上的“败兵”,一个个站了起来。
刚才还萎靡不振的眼神,此刻变得锐利如刀。手里握着的,也不再是破烂兵器,而是磨得锃亮的刀,拉满弦的弓。
那军官脸色大变:“你们……”
“放箭!”赵匡胤一声令下。
船楼上的弩手,早就瞄准了城头。弩弦响处,箭如飞蝗,扑向城头上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守军。
惨叫声,瞬间炸开。
“夺门!”赵匡胤跳下船楼,第一个冲向船头。
张横紧跟在后,尽管左臂吊着,可右手刀已经出鞘。刘山愣了一下,也握着刀跟了上去——他旁边那个疤脸老兵,动作比他还快,像头豹子,几步就窜到了最前面。
船靠岸,跳板还没搭稳,人已经跳了上去。
城头上乱成一团。守军根本没想到“败兵”会突然发难,仓促间举起兵器抵抗,可人数本来就少,又被第一轮弩箭射懵了,哪里挡得住这群憋了一肚子火的狼。
战斗,几乎是一边倒。
赵匡胤的目标很明确——那道控制水道的第二道闸门。只要打开它,后面的船就能直接冲进城内码头,大军(虽然只有四百多人)就能长驱直入。
守门的十几个南唐兵,看见赵匡胤冲过来,还想抵抗。可赵匡胤根本不给他们机会,刀光一闪,最前面两个就已经捂着脖子倒下。张横和疤脸老兵左右护住两翼,刀砍斧劈,像割草一样放倒一片。
刘山跟在后面,看得心惊肉跳。
太快了。
这些老兵杀人,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。没有花哨的招式,就是最简单的劈、砍、刺,但准、狠、快。往往敌人还没反应过来,刀已经进了身体。
他握紧手里的刀,想冲上去帮忙,可腿有点软。
“小子,看好了!”疤脸老兵忽然回头吼了一嗓子,“杀人,就这么杀!”
说着,他侧身躲开一杆刺来的长枪,反手一刀,砍在对方脖子上。血喷出来,溅了刘山一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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