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凉冰凉的。
“张横。”
“在。”
“这把锁，”他说，“换把新的。”
张横愣住了。
“将军，没人了……”
“换。”赵匡胤说，“万一以后有人回来，看到新锁，知道有人想着。”
张横不再说话，点点头。
申时，守将府后院。
赵匡胤坐在老槐树下。
树上的雪已经抖落了大半，剩下的还在往下掉，簌簌的，落在他的肩上、头发上。他没动，只是坐着，手里攥着那本小册子。
张横走进来，在他旁边蹲下。
“将军，那几家都去过了。”他说，“刘二他爹挺好，精神多了。其他三家……还是没人。”
赵匡胤点点头。
他看着那棵老槐树，看着树干上那道刀痕。
“张横。”
“在。”
“那个刘二他爹，”他说，“以后每月多送一份粮。就说……就说刘二托梦来了，让他多吃点。”
张横愣了一下。
“将军，这……”
“照办。”
张横不再说话，点点头。
赵匡胤翻开小册子，找到刘二那一页。
上面写着：刘二，登州文登县人，十九岁。十月十八日，战死于扬州城下。父在，城南土坯房。按月送粮送钱。
他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：
“父安好。已烧炕，穿新袄。”
写完，他合上小册子，放回怀里。
那块玉佩还在，压在上面。
温温的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天。
天很蓝，蓝得透亮。太阳挂在西边，金晃晃的，照得满院子亮堂。雪在阳光里闪着光，刺得人眼睛疼。
他看着那片蓝天，很久。
“将军。”张横轻声喊。
赵匡胤没有回头。
“您想什么呢？”
赵匡胤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想那些死了的弟兄。”他说，“想他们现在在哪儿。”
张横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赵匡胤站起身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，“还有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赵匡胤没有回答。他朝门口走去。走了几步，他停住。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。树干上那道刀痕，在雪光里格外清晰。他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转身，走了出去。
酉时，登州码头。
太阳快落山了，把西边的天染成一片暗红。海面上波光粼粼的，红一道金一道的，晃得人眼睛疼。
赵匡胤站在码头上，看着那些船。
九艘船，静静地泊在港口。船身被雪盖着，白乎乎的，像九只趴着睡觉的大鸟。
张横站在他旁边。
“将军，天快黑了。”
赵匡胤点点头。
他看着那些船，看了很久。
“张横。”
“在。”
“那些船，”他说，“修好了还能用么？”
张横想了想。
“能用。”他说，“修修就能用。”
赵匡胤点点头。
“那就修。”他说，“修好了，再招人。招够了，再去打。”
张横愣住了。
“将军，还打？”
赵匡胤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“打。”他说，“那些弟兄不能白死。”
张横看着他，看着他那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有血丝，有疲惫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但那双眼睛还亮着。
亮得瘆人。
“将军，”张横说，“我跟你。”
赵匡胤拍拍他肩膀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，“回去吃饭。”
两人转身，朝城里走去。
身后，太阳沉下去了。
海面上最后一道光，慢慢消失。
夜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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