巳时，城里一个小院。
院子不大，但收拾得很干净。几间瓦房，一圈矮墙，墙根种着几棵白菜。一只母鸡在院子里刨食，咯咯叫着。
赵匡胤站在院门口，没有进去。
妇人坐在院子里，抱着孩子，正在喂奶。
她低着头，看着怀里的孩子，嘴里轻轻哼着歌。
那歌声很轻，听不清唱的是什么。
赵匡胤站在那里，看了很久。
张横站在他身后，没有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，妇人抬起头，看见了他。
她愣了一下，赶紧站起来，把孩子抱紧。
“将军……”
赵匡胤走进去。
“别起来。”他说，“坐着。”
妇人又坐下，低着头，不敢看他。
赵匡胤在她对面蹲下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他问。
“翠儿。”妇人说，“俺叫刘翠儿。”
赵匡胤点点头。
“翠儿，”他说，“你男人死了。”
妇人的眼泪又流下来了。
但她没有哭出声，只是咬着嘴唇，点着头。
“俺知道。”她说。
赵匡胤看着她。
“以后，”他说，“你娘俩，我管着。”
妇人抬起头。
“将军……”
“刘大海跟着我打了三年仗。”赵匡胤说，“他是条汉子。他的女人和孩子，我不能不管。”
妇人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她抱着孩子，跪在地上，给赵匡胤磕头。
赵匡胤扶住她。
“别跪。”他说，“以后也别跪。”
妇人点点头。
赵匡胤站起身。
“好好活着。”他说，“把孩子养大。”
他转身，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他停住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妇人还跪在地上，抱着孩子，看着他。
阳光照在她脸上，照在孩子脸上。
那孩子正在吃手指，吃得津津有味。
赵匡胤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转身，走了。
酉时，楚州城外。
太阳开始西斜，把整座城染成一片暗红。
赵匡胤站在码头上，看着那些船。
九艘船静静地泊在水面上，船帆已经落下，只有几面旗帜在晚风中飘动。
张横站在他旁边。
“将军，明天一早出发？”
赵匡胤点点头。
他看着那些船，看了很久。
“张横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说，”他问，“那些死了的弟兄，现在在哪儿？”
张横愣住了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答。
赵匡胤没有等他答。
他从怀里摸出那本小册子，翻开。
看着那些名字。
刘大海、王贵、刘二狗、小顺子、李二牛、丁大牛、张三狗、赵四、王二狗、李狗子……
一个一个，密密麻麻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把小册子合上，放回怀里。
那块玉佩还在，压在上面。
他摸了摸，温温的。
“张横。”
“在。”
“明天，”他说，“回登州。”
张横点点头。
赵匡胤站在那里，望着西沉的太阳。
很久很久。
直到天快黑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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