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，守将府正堂。
赵匡胤坐在案后，面前摊着那两页信。
张横站在旁边，一页页翻着。
“将军，这城防图画得真细。”他说，“连每个城门守军多少人、换岗什么时辰、粮仓在哪条街，都写得清清楚楚。”
赵匡胤点点头。
“太细了。”他说。
张横一愣：“太细？”
“一个被盯住的盐商，”赵匡胤说，“怎么能在两天之内，弄到这么详细的城防图？”
张横沉默了。
“还有，”赵匡胤继续说，“那个送信的人，叫陈福。他说是陈贵的老家人，跟了十几年。可他那双眼睛……”
他没说完，但张横懂了。
那双眼睛，不像家仆。
像探子。
“将军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这封信，可能是假的。”赵匡胤说，“刘仁瞻让人送来的，想引咱们上钩。”
张横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那咱们怎么办？”
赵匡胤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那封信，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，很久。
“派人盯着那个陈福。”他终于说，“他应该还在城里，没走远。”
张横领命去了。
赵匡胤站起身，走到门口。
天更阴了，风也更大了。几滴雨落下来，打在脸上，凉飕飕的。
要下雨了。
酉时，楚州城外。
雨终于落下来了。
不大，细细密密的，像牛毛。远处的田野、村庄、运河，都笼在雨幕里，模模糊糊看不清。
赵匡胤站在城楼上，望着那片雨幕。
张横站在他旁边，撑着伞。
“将军，那个陈福找到了。”他说，“住在城东一家客栈里，没走。”
赵匡胤点点头。
“盯紧了。”他说，“看他跟谁见面，说什么话，吃什么饭。”
张横领命。
赵匡胤继续望着那片雨幕。
雨中的田野，一片灰蒙蒙。偶尔有农人披着蓑衣在田里忙活，弯腰驼背，像一个个移动的土堆。
“张横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说，刘仁瞻是个什么样的人？”
张横想了想：“听说是个老将，打过不少仗。为人沉稳，不好对付。”
赵匡胤点点头。
沉稳，不好对付。
这样的人，会用假降书这种招数么？
也许会。
也许不会。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那封信，不能全信。
“传令下去，”他说，“从今日起，各军加强戒备。没有我的手令，不许出营，不许接见外人。”
张横领命。
雨还在下。
细细密密的，打在城墙上，打在瓦顶上，打在那些灰蒙蒙的田野上。
赵匡胤站在那里，很久很久。
直到天色完全黑透，直到雨渐渐停了。
他才转身，走下城楼。
戌时，汴京枢密院。
王溥还在值房里。
案上摊着刚送来的楚州急报。赵匡胤的信里，详细说了扬州那边的情况——陈贵来信、城防图、刘仁瞻的动向、那封可疑的降书。
他把信看了三遍，然后放下。
“枢密，”张齐贤站在旁边，“这个陈贵，是真降还是假降？”
王溥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赵匡胤说得对，太细了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，夜色正浓。深秋的风吹进来，带着雨后潮湿的气息。
“告诉赵匡胤，”他终于说，“信不信，让他自己定。他手里有密诏，临机专断。”
张齐贤领命。
王溥望着南边的夜空。
那里，扬州的方向。
赵匡胤，这一回，你要怎么选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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