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匡胤没有说话。
姓郑的商人继续说：“陈贵得到消息，说金陵那边已经派人来查了。查出来，他不但家产保不住，命也保不住。所以他才……”
“所以他才想投靠大周？”赵匡胤打断他，“保住家产，保住性命？”
姓郑的商人点点头。
赵匡胤盯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转瞬即逝。
“回去告诉陈贵，”他说，“他的信，我收下了。”
姓郑的商人眼睛一亮。
“将军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没什么意思。”赵匡胤说，“让他等着。”
姓郑的商人愣了愣，但没再问，躬身一礼，退了出去。
等他走后，张横凑过来。
“将军，你真信他？”
赵匡胤摇摇头。
“不信。”
“那你还……”
“让他等着。”赵匡胤说，“等咱们到了扬州城下，他要是真开门，就信他。要是假开门……”
他没说完，但张横懂了。
假开门，就是陷阱。
真开门，就是内应。
到时候再说。
申时，楚州街头。
赵匡胤又走在街上。
这几日，他每天都要出来走一走。不是为了查什么，就是为了让百姓看见他。
看见了，就不怕了。
街道比前几日又热闹了些。卖东西的小贩多了，买东西的人也多了。有人在街边支起摊子卖热汤饼，热气腾腾的，香味飘出老远。几个孩子围在糖人摊前，叽叽喳喳地吵着要买。
他走到那间粮铺门口。
王掌柜正在铺子里忙活，见他来了，赶紧迎出来。
“将军，您来了。”
赵匡胤点点头，看了看铺子里。粮袋比昨日又少了些，但还有不少。
“明日开仓放粮的事，你知道了吧？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王掌柜连连点头，“草民一定好好办，不敢有差池。”
赵匡胤看着他。
“王掌柜，”他说，“你是老实人。好好做生意，别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。”
王掌柜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过来，躬身道：“草民明白，草民明白。”
赵匡胤转身走了。
走了几步，他忽然停住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间粮铺，那个站在门口躬身的掌柜，那些来来往往的百姓。
这城，总算活了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酉时，守将府后院。
赵匡胤坐在老槐树下，面前摆着一碗饭。
饭还是糙米饭，菜还是咸鱼。他一口一口慢慢吃着，嚼得很仔细。
张横走进来，在他旁边蹲下。
“将军，去扬州的探子又回来一个。说城里的守军，确实在加固城墙。那个刘仁瞻，明日就能到。”
赵匡胤点点头，继续吃饭。
“还有，”张横说，“那个陈贵，这几日闭门不出。他府上有人进进出出，不知在忙什么。”
赵匡胤嚼着饭，没有说话。
嚼完，他把碗放下。
“张横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说，陈贵那封信，是真的还是假的？”
张横想了想，摇摇头：“不知道。”
赵匡胤看着他。
“那你觉得呢？”
张横沉默片刻，说：“我觉得，半真半假。”
“怎么说？”
“他真的怕死，应该是真的。”张横说，“但他是不是真心投靠，不好说。这种人，墙头草，谁赢帮谁。”
赵匡胤点点头。
“那就让他继续当墙头草。”他说，“等咱们打到扬州城下，看他往哪边倒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门口。
望着西沉的太阳，望着天边那一抹血红。
扬州。
一万三千人。
他这边，不到一千。
可还得打。
他站在那里，很久很久。
直到天色完全黑透，直到星星开始在天边闪烁。
然后他转身，走回堂内。
案上还有一堆公文等着他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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