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回案前,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:从严查办,明正典刑。
“但李员外本人,”柴荣放下笔,“流放即可,不必杀。他的田产全部充公,家产罚没一半,用来抚恤孙老栓,还有巩县其他受害的佃农。”
王溥明白了。这是既要立威,又不过度刺激其他豪强。杀鸡儆猴,但鸡不必死,废了就行。
“臣明白了。”他躬身。
“还有,”柴荣补了一句,“告诉吴文靖,案子审结后,在巩县公开宣判。让全县百姓都来看,看朝廷怎么给一个佃农做主。”
“是。”
王溥退下后,柴荣又坐了一会儿。他拿起另一份奏报,是赵匡胤从登州递来的,说第三艘船开始加装什么“舭龙骨”,还附了张草图。
他看着那张图,线条粗陋,但能看出船型。船底两侧加了突起,确实像鱼鳍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他轻声说。
窗外,夜幕完全降临了。远处传来更鼓声,三更了。
柴荣吹熄了灯,只留一盏。昏黄的光晕里,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:陈大牛学写字的手,赵匡胤造出的船,王溥疲惫的脸,还有那个叫孙铁柱的、他从未见过的佃农。
这些人,这些事,都是锚。
把他牢牢锚在这个时代,这个位置,动弹不得。
但也都是帆。
推着他,往那个看不见的、或许永远到不了的彼岸,一点一点地挪。
他睁开眼,重新点亮灯。还有奏章要看,还有政事要处。
夜还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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